Shadow的信息像一根细刺，扎在阮绵绵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中。她盯着手机屏幕，那句“游戏还没结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快速回想与Shadow的所有对话——在加密论坛上，他（或她）总是给出精准而冷酷的建议，仿佛对整个局面了如指掌。如果是顾瑾深，他为什么要用另一个身份继续这场游戏？如果不是，那Shadow又是谁？
周末的图书馆学习小组如约进行。小组学习室里，十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资料摊了满桌。表面上大家在认真准备论文，但气氛微妙得让林薇忍不住小声对阮绵绵说：“我怎么觉得...他们都在偷偷看你？”
阮绵绵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正在和白慕言讨论乐理的顾瑾深。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金边眼镜后的眼神专注，手指在白慕言的乐谱上指点着某个和弦。看上去一切正常，完全不像一个还有秘密身份的人。
“绵绵，这部分关于近代商业法规的变迁，我整理了一个时间轴。”苏景辰将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推过来，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个时期的立法重点。
阮绵绵接过来，目光扫过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谢谢你，苏同学。”
“叫我景辰就好。”苏景辰推了推眼镜，耳根微红。
另一边，陆星辰正在和萧逸争论某个历史事件的时间点，季燃插进来讲了个笑话试图调解气氛，墨凛和夜司寒在下国际象棋——这是他们最近找到的共同兴趣。
表面和谐，但阮绵绵能感觉到某种潜流。每次她抬起头，总能在不同方向捕捉到投向她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保护欲，有担忧，还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知道Shadow的事吗？顾瑾深有没有告诉他们？
“我去趟洗手间。”阮绵绵站起身。
她刚走出学习室，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转身，是顾瑾深。
“有事？”阮绵绵问。
顾瑾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Shadow又联系你了？”
阮绵绵的心沉了沉：“你怎么知道？”
“我监控了那个加密论坛。”顾瑾深坦白，“昨晚凌晨，Shadow登录了，虽然IP地址被层层加密，但登录时间正好是那家伙发信息给你的时间。”
“那家伙？”
“我不能确定是谁，但肯定不是我。”顾瑾深的表情严肃，“我所有的马甲账号都已经注销了，数据也全部销毁。现在的我，只有一个身份——顾瑾深。”
阮绵绵看着他，试图从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找出伪装的痕迹。但这一次，她看到的只有坦诚和...一丝被怀疑的苦涩。
“我相信你。”她最终说。
顾瑾深松了口气：“谢谢。”然后他靠近一步，声音更低，“但我们需要小心。Shadow了解我们的所有弱点，知道如何挑拨离间，知道如何制造混乱。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顾瑾深说，“论坛上有人提到，Shadow最近在收集关于‘八人联盟’的情报。他知道我们在保护你，知道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
阮绵绵感到一阵寒意。如果Shadow就在身边，那会是谁？剩下的七个人中的某一个？还是...其他人？
“我有个想法。”顾瑾深说，“既然Shadow想玩游戏，我们就陪他玩。但这次，规则由我们来定。”
“什么规则？”
“引蛇出洞。”顾瑾深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们制造一个陷阱，让Shadow不得不现身。”
周一回到学校，阮绵绵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只是那八个男生，还有同学，老师，甚至校园里的工作人员。
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英语课上，新来的转学生沐风总是坐在她斜后方，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但当她对上他的视线时，他又会迅速移开。沐风是两周前转来的，性格内向，很少与人交流，但成绩出奇的好。
午休时在食堂，阮绵绵注意到沐风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书。她端着餐盘走过去：“这里有人吗？”
沐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摇头：“没有。”
阮绵绵坐下，假装随意地问：“在看什么书？”
“《群体心理学》。”沐风将封面转过来给她看，那是一本英文原版书，书页边缘有许多笔记。
“你很用功。”
沐风推了推眼镜：“只是感兴趣。”他的声音平淡，没有情绪起伏。
简单的交流后，两人各自吃饭。但阮绵绵能感觉到，沐风虽然在看书，注意力其实在她这边。那种被观察的感觉，和之前M监视她时很像。
下午的体育课，阮绵绵以身体不适为由在操场边休息。她看着场上的同学，目光扫过沐风。他正在打篮球，动作生疏但很努力。然而有一次投篮后，他落地时下意识地护住了右手手腕——那个动作很专业，像是受过训练的人的本能反应。
太奇怪了。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为什么会有那种训练有素的动作？
放学后，阮绵绵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图书馆。她找到管理员，以“想了解新同学”为借口，调看了沐风的借阅记录。
记录显示，沐风借阅的书籍种类非常广泛：心理学、密码学、商业管理、计算机科学...而且都是相当专业的书籍，远超高中生的阅读水平。
更奇怪的是，他的借阅时间总是在放学后，而且每次借书都会待到图书馆关门。监控显示，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同时摊着三四本书，快速翻阅，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不像学习，更像...研究。
阮绵绵拍下借阅记录的照片，发给顾瑾深：“查查这个人。”
十分钟后，顾瑾深回复：“沐风，十七岁，一个月前从A市转来。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教师，表面背景干净。但我查了他的网络记录——他每晚都会登录几个加密聊天室，使用的设备经过专业级的反追踪处理。”
“能查到聊天内容吗？”
“不能。加密级别太高，我需要更多时间。”顾瑾深停顿了一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普通高中生。”
阮绵绵盯着手机屏幕，脑海中浮现出沐风那张平凡的脸。如果Shadow是他，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选中她？
接下来的几天，阮绵绵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沐风。她会在课间问他问题，会在食堂和他坐在一起，甚至邀请他参加学习小组。
沐风的反应很微妙。他接受阮绵绵的接近，但始终保持距离；他回答问题，但从不多说；他参加学习小组，但总是坐在最边缘，安静地听，很少发言。
但阮绵绵注意到，每当她和八个男生中的任何一个有互动时，沐风的目光就会变得专注。他会观察他们的表情、动作、甚至微小的肢体语言，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周四下午，学习小组活动结束后，沐风主动找阮绵绵：“阮同学，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这是第一次。阮绵绵点头：“当然。”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的樱花树下，暮春的风吹落最后几片花瓣。
“我注意到，最近总有人跟踪你。”沐风开门见山，递过一个U盘，“这里面是几次跟踪的录像，我整理了时间地点和人物特征。”
阮绵绵惊讶地接过U盘：“你...为什么帮我？”
沐风推了推眼镜，表情平淡：“因为你看起来需要帮助。”他顿了顿，“而且，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花招。”
“什么意思？”
“那八个人，他们接近你，都有目的。”沐风的语气和当初的顾瑾深惊人地相似，“顾瑾深为了家族利益，陆星辰为了商业合作，苏景辰为了解决家族危机...每个人都带着面具。”
阮绵绵的心跳加速：“你怎么知道这些？”
“观察，分析，推理。”沐风说，“人的行为会暴露他们的动机。而且...”他看着阮绵绵，“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会吸引那些有目的的人。”
“那你呢？”阮绵绵直视他的眼睛，“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沐风沉默了很久，久到阮绵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轻声说：“我想看看，在所有人都带着目的的情况下，有没有人会是例外。”
这句话太熟悉了。阮绵绵握紧U盘：“你是Shadow。”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沐风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聪明。但我和顾瑾深不同。他的游戏是为了报复，我的游戏...是为了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父亲，关于阮氏集团，关于十五年前那场火灾的...全部真相。”沐风的眼神变得锐利，“韩自非告诉你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被埋在更深的地方。”
阮绵绵感到一阵眩晕：“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火灾那晚，除了你父亲和韩振，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沐风缓缓说道，“我知道那个人的身份，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场，也知道...那场火灾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阮绵绵：“这是第一部分证据。看完后，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周五放学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
“旧体育馆。”沐风说完，转身离开。
阮绵绵站在原地，文件袋在她手中沉甸甸的。她想起了顾瑾深的话——引蛇出洞。
蛇果然出洞了，但这只蛇，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回到家里，阮绵绵锁上房门，打开沐风给的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几份文件的复印件。
第一张照片是火灾现场，但不是常见的角度，而是从工厂内部拍摄的。照片中，除了阮振天和韩振，确实还有第三个人——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背对镜头，正在操作什么设备。
第二张照片是那个男人的正面，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阮绵绵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保险合同，投保人是韩氏化工，受益人是...阮氏集团。保险金额高达五千万，生效日期正好是火灾发生前一周。
第四份文件是一份医疗报告，患者姓名被涂黑，但诊断结果清晰：晚期肺癌，预估剩余寿命三个月。报告日期是火灾发生前两个月。
第五份文件是一封手写信，字迹潦草：“老阮，我知道我活不长了。工厂是我的命，我不能看着它倒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帮我照顾自非。还有...对不起。”
署名是“韩振”。
阮绵绵的手开始发抖。如果这些文件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韩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是阮氏？火灾发生前，他写了这样一封信？
她想起父亲的话——韩振来找他，求他收购工厂，保住员工的工作。
但如果韩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呢？如果火灾不是意外，而是...
手机震动，是顾瑾深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沐风的真实身份是沐氏集团的继承人。沐氏十五年前是阮氏和顾氏之外，第三大安防公司。火灾发生后不久，沐氏也破产了。创始人沐长风...是韩振的表弟。”
阮绵绵盯着这条消息，脑海中碎片开始拼凑。
沐风，沐氏继承人，韩振的表侄。他转学来到圣樱，接近她，提供这些证据...
不是为了帮她，也不是为了真相。
是为了复仇。
周五早晨，阮绵绵走进教室时，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八个男生的目光同时投向她，每个人都欲言又止。
课间，顾瑾深递给她一张纸条：“放学后别去。是陷阱。”
陆星辰干脆直接走到她桌前：“我送你回家，今天哪都别去。”
苏景辰、季燃、夜司寒、白慕言、墨凛、萧逸...每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同一个意思——危险，不要去。
但阮绵绵已经决定了。她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结束这场游戏。而且，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给每个人回复了同样的信息：“相信我。”
放学铃声响起时，阮绵绵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她在等，等沐风的下一步行动。
果然，沐风走过来，表情平静：“考虑好了吗？”
“旧体育馆，四点。”阮绵绵说。
沐风点头，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瞬间，阮绵绵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笑。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书包里的录音笔和迷你摄像机。这是顾瑾深给她的设备，可以实时传输音视频到他的电脑。
走出教室时，八个人都在门口等她。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圈。
旧体育馆还是老样子，破败，安静，弥漫着尘埃和时光的气息。沐风已经等在场地中央，他身边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你来了。”他说，目光扫过阮绵绵身后的八个人，“还带了保镖。”
“他们是我朋友。”阮绵绵平静地说，“你说有真相要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
沐风打开手提箱，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启动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视频文件。
“在告诉你真相之前，我想让你看样东西。”他说着，按下播放键。
视频画面很暗，看起来是夜间拍摄的。地点是某个工厂内部，三个人影在争论什么。虽然画面模糊，声音嘈杂，但阮绵绵认出了其中两个——是年轻时的阮振天和韩振。
第三个人背对镜头，但身形和沐风给的照片中的人吻合。
视频里，韩振情绪激动：“我不能这么做！这是犯罪！”
阮振天的声音冷静：“这是唯一的办法。工厂已经撑不下去了，只有拿到保险金，你才能给员工发工资，才能让你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
“没有可是。”第三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老韩，你还有多久？三个月？四个月？你走了，嫂子怎么办？自非怎么办？”
韩振沉默了。
第三个人继续说：“这场火，我会控制好。只烧仓库，不伤人。保险金到手，一半给老阮作为收购款，一半留给你家人。这是最好的安排。”
视频到这里结束。画面定格在韩振痛苦的脸上。
阮绵绵感到全身冰冷。所以...火灾真的是人为的？父亲知情？甚至还参与了计划？
“这个第三个人，就是我父亲沐长风。”沐风关掉视频，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是专业的安防工程师，知道如何控制火势，如何制造‘意外’的假象。”
他看着阮绵绵，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恨意：“但他没想到，那晚的风向突然改变，火势失控了。他为了救被困在仓库里的两个工人，没能逃出来。”
体育馆里一片死寂。夕阳从破窗射入，将空气中的尘埃染成血色。
“你父亲拿到了保险金，收购了韩氏的工厂，壮大了阮氏集团。”沐风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子，“而我父亲，成了被遗忘的‘意外死亡者’。我母亲拿着微薄的抚恤金，带着我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走向阮绵绵，一步，两步：“十五年，我母亲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她告诉我，要记住这笔债，要替父亲讨回公道。”
“所以你想报复我父亲。”阮绵绵的声音有些发抖，“通过我。”
“不。”沐风摇头，“我查过，当年的事你完全不知情。你是无辜的。”他停顿了一下，“但无辜，不代表可以免于伤害。我要让你父亲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话音刚落，体育馆的各个入口同时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堵住了所有出口，手中拿着...电击枪。
“小心！”陆星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将阮绵绵拉到身后。
八个人迅速围成一个圈，将阮绵绵护在中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没用的。”沐风平静地说，“我准备了两个月，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了。”他拿出一个遥控器，“这个体育馆的各个角落，我都安装了麻醉气体装置。只要我按下按钮，三十秒内，所有人都会失去意识。”
他看着阮绵绵：“除了你。我会带你走，去一个你父亲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我会联系他，让他用整个阮氏集团来换你的安全。”
“你疯了。”顾瑾深冷声道，“绑架是重罪。”
“那又怎样？”沐风笑了，笑容疯狂，“我父亲死了，我母亲去年也病逝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他的手按在遥控器上，只需轻轻一按。
就在这时，体育馆外传来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外面。
沐风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不是我。”阮绵绵说，但她知道是谁——顾瑾深。那些设备不仅能传输音视频，还有定位功能。他一定在听到沐风的话后立刻报了警。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扩音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沐风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定格为一种绝望的平静。他看着阮绵绵，轻声说：“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记住，阴影不止一道。”
说完，他按下了遥控器。
但不是麻醉气体，而是...烟雾弹。浓烟瞬间从各个角落涌出，体育馆内一片混乱。
“保护绵绵！”陆星辰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
阮绵绵感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是顾瑾深：“跟我走！”
他们在烟雾中跌跌撞撞地冲向侧门。身后传来打斗声、呼喊声、还有沐风疯狂的笑声。
冲出体育馆时，新鲜空气涌入肺中。外面停着几辆警车，警察正在布置包围圈。
“里面有人质！”顾瑾深喊道，“还有烟雾！”
混乱中，阮绵绵回头看了一眼。浓烟从破窗涌出，像一头狰狞的怪兽。而在烟雾深处，沐风的身影隐约可见，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然后缓缓举起了手。
手里，是一把枪。
枪口不是对着她，也不是对着警察。
而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阮绵绵的惊呼被淹没在枪声中。
一声闷响，沐风的身体缓缓倒下。烟雾渐渐散去，鲜血在他身下漫开，像一朵绽放的罂粟。
游戏结束了。
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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