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丧钟还在耳畔回荡,长安城的晨光已悄然漫过太和殿那一片片琉璃瓦,洒下斑驳的光影。林舟端坐在御案之后,身着玄色常服,神色平静却透着一丝冷峻。案上的宣纸摊开,墨迹淋漓,字里行间像是刀锋刻下的印记——废除举荐制,扩招寒门学子,增设算学、格物两科,取士不论出身,唯以才学为准。苏文清连夜拟就的科举改革草案摆在眼前,每一笔都直指士族垄断仕途这一顽疾。
寅时刚过,苏文清便抱着一摞奏折推门而入,眉宇间带着几分深沉的忧虑。“陛下,昨夜收到十七道折子,全是士族递来的,反对科举改制。”他顿了顿,嗓音更低了些,“柳丞相还联合了六部四位尚书,扬言若陛下执意推行新政,他们便集体辞官。”
林舟指尖划过奏折上“尊卑有序,不可僭越”几个大字,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辞官?哼,他们舍不得这荣华富贵。”他停了一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传朕旨意,辰时三刻,在文华殿召开朝议,让那些反对的老臣都来!”
辰时的文华殿,空气仿佛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无声。柳洪站在文官之首,一袭紫色官袍衬得他的脸色愈发阴沉。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呼吸细微颤抖,看向林舟的目光满是痛心疾首:“陛下,科举取士自古有定制,岂能随意更改?寒门子弟粗鄙无文,怎配登堂入室?士族乃国之柱石,动摇其根本,岳麟危矣!”
“危矣?”林舟缓缓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殿中众人,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柳丞相可知道,去年关中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而士族家中的粮仓堆积如山,足够救济十万灾民?你们可知,戍守边疆的兵士寒冬连棉衣都穿不上,饷银却被士族克扣殆尽?这些士族不是国之柱石,而是蛀虫!”他说完,抬手示意内侍奉上一叠账本,掷在柳洪面前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柳洪浑身一颤,低头看去,只见账本上赫然写着漕运总督王坤贪墨的数目——足以养活五千精兵!他的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朝议不欢而散,柳洪等人虽未辞官,却再不敢公然反对。林舟走出文华殿时,日头已升至中天,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萧策不知何时站在殿外,见到他出来,立刻抱拳笑道:“陛下英明,那些老狐狸就该这么对付!”
林舟摆了摆手,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明白,这只是短暂的胜利,背后暗潮汹涌。正想着,脑海中忽然浮现苏婉的身影,以及御花园里那抹淡淡的荷香。他对萧策道:“你先退下吧,朕要去御花园走走,不必跟着。”
御花园的荷池旁,苏婉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栽的睡莲培土。淡绿衣裙随风轻摆,青丝挽成简单的发髻,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如同一幅水墨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林舟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起身行礼:“陛下。”
林舟伸手扶住她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心中的烦闷竟消散了大半。“不必多礼,朕只是来散散心罢了。”
两人并肩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着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苏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陛下今日似有心事。”林舟苦笑了一下,将早晨朝议上的争执说给她听。苏婉沉默片刻,指着池中一株从淤泥里钻出来的荷花,认真道:“陛下你看,这荷花生于淤泥之中,却能开出如此洁净的花。寒门子弟便如这荷花,纵使出身微末,却有一腔报国之心。士族呢,则如同这淤泥,若不清理,终会淤塞整个池塘。”
林舟心头微微一震,转头看向苏婉。她的眼眸清澈如秋水,毫无杂念,只有纯粹的真诚。林舟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婉儿,有你在,这帝王之路,似乎并非那么孤寂。”
苏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垂下眸子,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手。风拂过荷池,带来阵阵清香,阳光透过荷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绵长。
夕阳西下时,林舟才离开御花园。临走前,他注视着苏婉,认真道:“三日后,朕将在御花园设宴,宴请新科进士。你也来,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的知己。”
苏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用力点了点头。
三日后的御花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新科进士们皆出身寒门,身穿簇新的青衫,个个眉飞色舞,兴奋不已。林舟携着苏婉的手缓步走入宴席,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望着这位身着淡绿衣裙的女子,虽不知她身份几何,但从帝王眼神里的温柔中读懂了她的分量。
柳洪坐在席间,目光阴沉地盯着林舟与苏婉相携的身影,指尖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心中冷笑,知道新科进士是帝王的羽翼,而苏婉,则是帝王的软肋。
宴席过半,忽有内侍匆匆来报:“陛下,雁门关急报!蛮族残余势力勾结东海倭寇,袭扰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林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酒杯,看向萧策,声音果决:“萧将军,点齐三万禁军,随朕出征东南!”
萧策抱拳领命,嗓音洪亮:“臣遵旨!”
苏婉望着林舟坚毅的侧脸,心中担忧却又无法言表,只能低声嘱咐:“陛下,保重。”
林舟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而坚定:“等着朕,朕定会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