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光线硬邦邦地砸在桌面上,将民乐巷杀人案的卷宗照得纤毫毕现。烟灰缸里的烟蒂堆了小半,滤嘴的黄渍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墙上的电子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绷得人心头发紧。
南宫愿坐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曾弯折的标尺。摊开的卷宗里,现场照片上的血渍已经凝固成深褐色,在惨白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蚀骨的冷意。她的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痕,肩章上的两道银杠却格外清晰,像是在这压抑的空气里,撑起了一片不容动摇的坚定。
“李局。”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凿石穿铁般的笃定力道,“死者王桂芬,独居,颈部锐器伤致死,创口整齐,推测为单刃刀具所致。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现场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
被称作李局的男人抬眼,他肩上的三级警督肩章在灯光下闪着沉光,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卷宗的封皮上,积成一小撮灰。“凶器找到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
“暂时没有。”南宫愿垂眸,修长的手指翻过勘验笔录那一页,纸张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现场提取到一枚陌生指纹,已经送技术科加急比对。另外,死者床头柜的抽屉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里面的现金、首饰都不在了。我们走访了周边邻居,有人说昨晚十一点左右,看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在巷口徘徊,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形迹可疑。”
李局“嗯”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疾不徐,目光落在她脸上,扫过她眼底的红血丝,却没点破她熬了一整夜的事实。“你负责的片区,你最熟。”
南宫愿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惊人。她熬了一整夜,从案发现场的一寸寸勘查,到挨家挨户的走访询问,脚步就没停过,此刻提起案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死者生前和前夫张建军有经济纠纷,三个月前还因为房产分割闹到过所里,当时闹得挺凶。我已经联系了张建军,他说昨晚在家,但拿不出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另外,死者的远房侄子周强最近频繁去找她,说是要借钱做生意,被拒了好几次,邻里都看在眼里。这两个人,我打算重点摸排。”
“张建军的笔录让小谢跟进,你去查那个周强。”李局掐灭烟,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出一点火星,语气沉了沉,“你是二级警司,手里的案子从来没掉过链子,这次也一样。记住,细节里藏着真相,别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哪怕是不起眼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南宫愿猛地起身,脚后跟磕在椅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利落,手臂绷成一条直线。“是!保证完成任务!”
转身时,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干脆利落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警服的衣角翻飞,像振翅欲飞的蝶。她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给技术科拨了个电话,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喂,我是南宫愿,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吗?”传出一道男声:南姐还没出结果,你要再等半天。
身后,李局看着她挺拔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卷宗,指尖落在“二级警司 南宫愿”那行字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南宫愿的皮鞋踩在民乐巷的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岁月的骨头上。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抬头能看见两侧屋檐挤出来的一线天,灰扑扑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墙根处的青苔被昨夜的露水浸得发绿,湿漉漉的,沾着一股子霉味。空气里飘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混杂着早点铺的油条香,法医早就带着勘查箱离开了,现场被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周遭只剩寻常巷陌的安静,没有半分异常气息。
她身边跟着林霞,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女警,手里攥着笔录本,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又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南姐,周强住的地方就在前面拐角。”林霞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民乐巷的老房子大多独门独户,院门紧闭,偶尔有老人推开窗,探出头看两眼,又很快缩回去,带着小城特有的谨慎与疏离。
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周强家的门了。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油漆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路,门环上缠着一圈生锈的铁丝,摇摇欲坠。南宫愿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还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城东警察局的,例行走访。”南宫愿亮出警官证,林霞也跟着举起证件,南宫愿的声音尽量平稳,听不出情绪,“我们是警察,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浓重的酒味和烟味扑面而来,呛得林霞忍不住皱了皱眉。周强探出头,他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领口沾着油渍,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看见南宫愿身上的警服,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像受惊的老鼠。“警察?我没犯法,你们找我干什么?”
“关于你姑姑王桂芬的事。”南宫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粗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还结着血痂,边缘泛红,像是刚划没多久。她心里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问,“你姑姑昨晚遇害了,我们查到你最近频繁去找她,是为了借钱做生意的事?”
周强的脸瞬间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往后退了一步,手猛地攥住门把,想要关门。南宫愿早有防备,伸手抵住了门板,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我是找过她,可她不肯借!”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慌乱,眼神四处乱瞟,不敢看南宫愿的眼睛,“我昨晚根本没见过她!我在朋友家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回来,不信你们去问!”
“你朋友叫什么?住在哪里?”南宫愿追问,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林霞收起了几分紧张,笔尖在笔录本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时不时抬头,将周强的表情尽收眼底。
周强支支吾吾地报了个名字和地址,舌头像是打了结,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南宫愿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墙角的一个蛇皮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被一块破布盖着,不知道装了什么。那袋口的方向,正好对着他的脚边,他的脚尖时不时会蹭到袋子,像是在无意识地护着什么。
南宫愿的直觉在叫嚣,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周强,你墙角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像冰棱子,刺破了空气里的慌乱。
周强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他猛地扑过去护住蛇皮袋,动作急切得近乎失态,“没什么!就是些破烂!不值钱!”他的手攥着袋子口,用力过猛,袋子被他扯得歪了一下,盖着的破布滑落,露出里面的一角——是一件黑色的连帽衫,面料的纹路和邻居描述的一模一样。
南宫愿的心沉了下去,像坠了铅块。林霞也看清了那截衣服,立刻收起笔录本,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防御姿态,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手铐。
“我怀疑这件衣服和案子有关,需要带回所里进行勘验。”南宫愿说着,伸手就要去翻那个袋子。
话还没说完,周强突然像疯了一样,双眼赤红,一把推开她,力道大得惊人。南宫愿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攥住了周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周强痛呼出声。
“你们凭什么拿我的东西!我没杀人!是她活该!谁让她那么抠门!”周强嘶吼着,声音尖利得像破了的锣,伸手就要去抓旁边的木棍。
林霞没有废话,反应极快,抬手就掏出腰间的辣椒水,对着周强的脸喷了过去。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周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林霞冲上去,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动作干脆利落地拿出手铐,“咔嚓”一声,将他的双手反铐在身后。
周强躺在地上,用手拼命揉着眼睛,疼得涕泗横流,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说什么“她活该”“不给钱就该死”。
林霞顾不上理他,连忙转身扶住南宫愿,语气里带着焦急:“南姐,你怎么样?有没有磕到哪里?”
南宫愿站稳身子,活动了一下后背,虽然疼得发麻,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沉稳有力:“我没事。把周强押回警车,我去拿那个蛇皮袋,带回局里让技术科检查。”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地上哀嚎的周强,又落在那个蛇皮袋上。晨光透过巷口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肩章的银杠上,折射出冷冽而坚定的光。这案子,她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林霞点点头,又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才拽着周强的胳膊,将他往巷口的警车拖去。周强还在挣扎,嘴里的骂声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南宫愿走到墙角,弯腰拿起那个蛇皮袋。袋子不算重,她却拎得稳稳当当。指尖触碰到袋口的黑色连帽衫,她眸色沉了沉,转身朝着警车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一步也没有乱。
上车后技术科的杨花花打了个电话说:指纹出来了,就是周强的指纹。南宫愿说:好,你的消息倒是来得巧,周强原本是嫌疑人,现在证据确凿,已经被我抓回来了。
到了到了警局之后直接被关了起来,审问过后他也认罪被判了,被判20年有期徒刑,并处以高额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