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出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洁净的香气。玄关处宽敞的过分,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屋顶华丽的水晶吊灯。
苏晚踏进屋的一瞬间感到有点可惜,这里不是她真正的家。
正在惋惜着,突然一个穿着特体套装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准而恭敬的微笑:“少爷,小姐,回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嗯”沈墨微微颔首,将外套递过去,又很自然的看向苏晚,“是想先吃饭还是上楼去休息”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静静的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苏晚原本不是特别饿,但是浪费粮食又觉得不太好。
“有……一点点饿”苏晚小声说,其实自己吃不吃都行。
沈墨笑了笑:“那就听晚晚的,先吃饭”
餐厅同样很大。长条餐桌至少能坐下十几个人,此刻只在主位和对面位置上放着精致的餐具。水晶高脚杯反射着灯光,银质刀叉摆放得一丝不苟。
“我不喝酒”苏晚看着酒杯,下意识说道。
“晚晚不喝,哥哥喝”沈墨的声音清朗开阔,像破开晨雾的阳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然后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苏晚乖乖的坐好,手指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处。
饭菜很快的端了上来,是很清淡的样式,很适合病人。沈墨没有在说话,安静的用餐,动作优雅的像是某种礼仪教科书。
苏晚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吃着。食物很美味,但是她想吃辣的。苏晚每吃一口,都在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吃得专注而平静,偶尔会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甚至带着点鼓励的意味,仿佛在说“多吃点”。
望着眼前温文儒雅的男人,这和记忆里挥动球杆的暴戾身影,一点也重叠不起来。
难道是自己撞坏了脑子,产生了荒谬的想法?
可想起系统的任务,想起这里陌生的一切,苏晚明白这不是她的世界,她必须回去。
“不合胃口?”沈墨似乎看出苏晚的心不在焉,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放下了刀叉,正看着她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汤。她能说她想吃辣的,不想吃清谈的吗?
“还行”苏晚连忙舀起一口汤送进嘴里,差点被呛到。
“不喜欢吃不用勉强,不过等缓几天才能吃辣的”沈墨伸手阻止苏晚喝汤,扯过餐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苏晚的嘴角。
苏晚还没来得及阻止,沈墨已经站起身。“吃饱了就上楼去休息吧,你的房间吴妈已经收拾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和以前一样。”
啊?苏晚有点懵,她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原主被打断腿的场景。突然觉得有点慌张,她根本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如果她被发现不是原本的苏晚,会不会被抓去做研究?
“好”苏晚站起身,动作有些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响声。
沈墨走到她的旁边,“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哥哥,我自己可以……”苏晚下意识的拒绝,她可不想暴露。话没说完,沈墨已经抬手,很轻的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个哥哥有点……强势啊,苏晚咽下后面拒绝的话语,跟在他的身后,走上铺满深色地毯的旋转楼梯。
楼梯很宽,沈墨走在她前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他的背影挺拔,肩线平直,腰围很细,在楼梯壁灯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刚好将她笼罩在里面。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的几近于无。沈墨在一扇白色的房间门停下。
“你的房间”他侧开身子,示意她开门。
苏晚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开了,房间很大,色调是柔和的米白和浅粉色。屋子里有一张铺着蓬松羽绒被的大床,同色的窗帘半掩着,露出后面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书桌、梳妆台、一应俱全,却整洁得过分,像是酒店套房,缺乏人居住的气息。
空气中飘着和楼下洁净的味道,并没有其他的香水味。苏晚记得原主喜欢茉莉花的香水,居然在她的房间没有。
“还满意吗?”沈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晚回头,看到他靠在门框上,并没有进来的意思。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到她的脸上,带着询问。
“我很喜欢,谢谢哥哥”苏晚扬起一抹微笑,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间屋子。
“喜欢就好”沈墨点点头,“浴室里的东西都是齐全的,好好洗个热水澡,早点睡。”他顿了顿,视线似乎在她的嘴唇上多停留了一瞬“如果……哪里不习惯,或者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沈墨的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可苏晚却觉得那句“哪里不习惯”似乎带着些微妙的试探。
“我知道了”苏晚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要暴露了。
沈墨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晚安,晚晚”。
“晚安……哥哥”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目前对她挺好,苏晚的这声晚安是真心实意的。
“好。”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替她带上了房门。
“咔哒。”门锁合上的声音并不响,却让苏晚松了一口气。
苏晚环顾了一下这个华丽而陌生的房间,有点疑惑。梳妆台上没有散落的化妆品,书架上没有翻旧的书,床头也没有摆着照片或者玩偶。
原主这么爱干净吗?这……算了不管了,想多了脑袋疼。
浴室里传来水声,温热的水流划过皮肤,这具年轻的身体触感如此真实。这真的不是梦,苏晚再一次确认。
洗完澡,苏晚换上吴妈提前准备好的睡衣。是柔软的真丝面料,尺寸刚好合适。苏晚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红润而熟悉的脸——眉眼精致,却透着一种脆弱的迷茫。这是原苏晚的脸,一个十八岁女孩的脸。
不过这脸怎么和自己原本那张脸一模一样,只是更为精致,皮肤更Q弹了。
“你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苏晚感觉这世界有点魔幻。可惜,镜子里的人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夜渐渐深了,苏晚睁大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感觉有些疲惫,意识开始模糊,眼睛缓缓闭上,睡着了。
“嗒”在苏晚睡着不久后,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从门的方向传来。似乎是……门把手被极轻的转动了一下。
门外好像有个高大的人影,在黑暗的阴影中,站了许久。
当窗外的第一缕朦胧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了苏晚的脸时,苏晚就醒了。似乎因为是床太过柔软让她有点不太习惯。
苏晚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的走向楼梯,有点渴了想喝水。
厨房在一楼,很大很干净。苏晚打开双开门的冰箱,拿起一瓶密封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
昨天晚上吃的太少了,看着冰箱里的鸡蛋、牛奶、吐司,苏晚觉得自己可以做一顿早餐。一方面自己可以吃,另一方面可以给沈墨吃,这样他应该就舍不得打断她这个乖妹妹的腿了。
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啦的响声,热油溅到手背上,带来轻微的刺痛。苏晚手忙脚乱的翻面,蛋液流的到处都是,边缘迅速变得焦黑。吐司从烤面包机里面弹出来,颜色深的可疑。
厨房里迅速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苏晚看着盘子里那团不成形状的,焦糊与半生不熟的早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记得妈妈做饭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到她这……
就在苏晚准备把那份惨不忍睹的早餐倒掉毁尸灭迹之时,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苏晚身体一僵,慢慢的转过身,沈墨站在厨房门口。
他已经换上了西装,白衬衫熨烫平整,依旧没有系领带,领口松着,比起昨日的正式,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金丝眼镜的背后,那双浅色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和她手里冒着黑烟的盘子。
沈墨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嫌弃,只是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苏晚的心跳有点快,这把人家厨房弄得这么糟糕。她有点不好意思,脸一下子红的像苹果。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了沈墨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色光晕。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声在地板上清晰可闻。
最终,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滚烫的、糟糕透顶的盘子。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指,苏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收回手。
沈墨并没有十分在意她的动作,他只是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那团东西,看了许久。久到苏晚觉得,下一秒这盘子会被他砸到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然而,他并没有。他居然拿起旁边干净的叉子,在苏晚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叉起一块边缘焦黑,中心还流淌着蛋液的鸡蛋,平静的送到了嘴里。
他咀嚼了几下,吞咽了下去。这……还能吃?苏晚在心里惊呼。咽完之后,他抬起眼,看向眼前彻底呆住的苏晚。
眼神依旧是温和的,甚至比昨晚更甚,像春日的湖面,不起波澜。声音也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下次,晚晚不用动手,让哥哥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