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暴雨倾盆。
星辉武道学院第三觉醒室内,第一百三十七个学生的手从觉醒石上移开。黑曜石般的测试石纹丝不动,连最微弱的光芒都不曾亮起。
“林风,武道亲和度……零。”
导师陈明的声音在空旷的觉醒室里回荡,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面。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林风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觉醒石冰凉的触感。他抬眼看向前方——那块号称能检测出人类与武道能量之间所有可能共鸣的巨石,此刻漆黑如墨,像在嘲讽他过去三年的所有努力。
零。
不是一等,不是二等,是零。
在星辉学院建校一百二十年的历史上,出现过十七个一等天赋的妖孽,四十二个二等天赋的天才,至于六等以下的普通学生更是不计其数。
但零?
这是第一个。
“下一个。”陈明导师在记录册上快速书写,甚至没有抬头多看林风一眼,“李婉儿。”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紧张地走上前。当她的手触碰到觉醒石的瞬间,淡青色的光芒从石心迸发,迅速蔓延至整块巨石表面,最终凝聚成三道光环,稳定地悬浮在石顶。
“三等风系亲和!评级乙上!”
觉醒室内响起一片吸气声。十八岁的三等亲和,已经足够保送四大武院了。
林风默默退到墙边。雨声从窗外传来,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他数着雨滴划过的轨迹,从左边第一扇窗数到右边第六扇,这是母亲教他的方法——当你觉得世界在崩塌时,就数一些确定的东西。
数到第四轮时,觉醒仪式结束了。
成功的一百二十三人被兴奋地簇拥着离开,他们将前往资源分配处领取第一份修炼补贴。失败的五人站在原地,像被遗忘的标本。
“各位同学,”陈明终于合上记录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天气,“学院将为你们提供职业技能培训的机会,具体安排会在三日内寄送到你们登记的住址。现在……请有序离开。”
一个矮胖男生突然冲向觉醒石:“我不信!让我再试一次!”
他的手还没碰到石头,就被一道无形的气墙弹开,整个人摔倒在地。
陈明皱起眉:“觉醒石一个月内只能检测一次,强行二次接触会导致精神力永久损伤。现在,离开。”
那男生趴在地上,肩膀开始颤抖。
林风是第一个转身走出觉醒室的。他没回头,没停顿,甚至没有再看那块石头一眼。五年前父母在荒野失踪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门关上了,你就是撞得头破血流,它也不会为你打开。
不如省点力气,去找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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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
林风没带伞,单薄的校服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沿着学院区的青石板路快步走着,经过那些挂着“武道用品专卖”“能量药剂限时特惠”招牌的店铺时,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我儿子觉醒了一等火系!下个月就能去炎武院预科班了!”
“恭喜啊!一等天赋,未来至少是镇守级!”
“还得看他够不够努力,天赋只是敲门砖……”
林风加快了脚步。
转过三个街区,建筑的风格骤然改变。高耸的玻璃幕墙和整洁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砖房、裸露在外的管线和积水坑洼里漂浮的垃圾。
第七贫民区。
他的家在一栋六层旧楼的顶层,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林风摸黑爬上五楼,在502室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才掏出钥匙开门。
“哥?”
里屋传来虚弱但雀跃的声音。
“是我。”林风走进屋里,顺手带上门,将湿透的外套挂在门后,“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雪从卧室探出头来。十六岁的女孩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她扶着门框,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六月的天,贫民区的屋子里却阴冷得需要取暖。
“好多了!早上喝了药,一整天都没咳嗽。”她笑着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觉醒仪式……”
“没成。”林风说得轻描淡写,走到厨房打开破旧的冰箱,“晚上想吃什么?陈伯给了两个鸡蛋,可以做蛋花汤。”
林雪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蛋花汤好!我帮你打蛋!”
“你别动,坐着。”
林风麻利地点燃煤气灶。铁锅已经用了很多年,底部的涂层早就剥落殆尽。他倒了一点油,等油热的间隙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星辉学院标志性的钟楼尖顶,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父母失踪前,父亲曾指着那座钟楼对他说:“小风,以后去那里上学。星辉学院的图书馆里,藏着很多关于古代秘境的真相。”
真相。
林风握紧了锅铲。
五年前的七月十七号,林风的父母——两个三阶巅峰武者,接受了冒险者协会发布的“073号秘境探索任务”。那是一个新发现的二级秘境,按说以他们的实力,配合精良的装备,十五天内往返绰绰有余。
但他们再也没回来。
三十天后,协会的搜救队在秘境入口三公里处,找到了他们遗弃的营地。帐篷完好,物资整齐,甚至锅里还留着半凝固的肉汤。战斗记录仪的最后影像显示,他们在进入一片古代遗迹区域后,信号突然中断。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
就像人间蒸发。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遭遇空间异常现象,推定死亡”。但林风不信。母亲出发前那晚,替他掖好被子时,手腕上戴着一块他从没见过的银色手环,上面刻着奇怪的几何纹路。
“小风,”她摸着他的头说,“等这次回来,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不是赴死之人的眼神。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林风收回思绪,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香弥漫开来。
“哥,”林雪小声说,“其实……我不希望你当武者。”
“为什么?”
“武者要经常去荒野,要和凶兽战斗。”她揪着毛毯的边缘,“王婶的儿子去年就死在城外的灰雾峡谷,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林风把蛋花汤盛进碗里:“不当武者,怎么赚钱给你买药?怎么查爸妈的事?”
“我的病没关系……”
“有关系。”林风打断她,把碗放在桌上,“坐下,趁热喝。”
林雪乖乖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屋里陷入沉默,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屋子,是他们兄妹俩仅有的容身之所——父母留下的积蓄在头两年就花光了,之后的三年,林风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才勉强维持两人的生活。
以及林雪每个月八百信用点的药费。
她的病很怪。三年前一场高烧后,身体就像漏气的皮球,精力飞速流失。贫民区的诊所查不出病因,只能开一些昂贵的营养剂和免疫增强剂维持。医生说,要根治得去内城的大医院做全套基因筛查,费用至少五十万信用点。
五十万。
林风一个月打三份工,最多能挣两千点。不吃不喝也要攒二十年。
所以他才拼了命想进武道学院——正式学员的直系亲属,可以享受内城医院七折医疗待遇。如果能成为精英学员,甚至能申请全额医疗补助。
但现在,路断了。
“哥,”林雪突然抬头,“陈伯下午来过,说老赵的修理店在招学徒,一个月一千二,包一顿午饭。”
林风手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听见陈伯和隔壁张阿姨聊天。”林雪低下头,“我觉得挺好的。修东西比打架安全。”
林风看着妹妹细瘦的手指捧着碗,指甲盖因为贫血而泛白。他胸口涌起一股酸涩,但脸上露出笑容:“好,我明天去问问。”
“真的?”
“真的。”
林雪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闪过一道闪电,几秒后雷声滚过天空。林风起身去关窗户时,忽然瞥见楼下的巷口——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雨里,领头的是个光头,在路灯的微光下反着光。
赵虎。
贫民区这一片的混混头子,专门收保护费、放高利贷。上个月林风送外卖时,不小心撞见他殴打一个欠债的老人,上前拦了一下,结下了梁子。
那之后,赵虎的人来堵过他两次,都被他借着小巷的地形甩掉了。
但今天,他们似乎不打算再玩追逐游戏了。
五个人,都带着家伙。雨水顺着钢管和砍刀滴落。
林风关上窗,拉好窗帘。
“哥?”林雪察觉到他的动作。
“没事,雨大。”林风走回桌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陈伯那儿坐坐,你很久没出门了。”
“好呀!”
林雪没怀疑,继续小口喝汤。林风收拾着厨房,耳朵却听着门外的动静——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沉重,杂乱,在五楼停住。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不是敲,是砸。
“林风!开门!知道你在里面!”
林雪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
“去里屋,锁好门。”林风平静地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哥……”
“听话。”
林雪咬着嘴唇,抱着毛毯跑进卧室,锁上门。林风这才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被一脚踹开。
赵虎站在最前面,光头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油亮。他身后四个混混,把狭窄的楼道堵得严严实实。
“哟,咱们的‘学院高材生’在家呢。”赵虎咧嘴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听说今天觉醒,成绩怎么样啊?让虎哥也开开眼。”
林风没说话。
“哑巴了?”赵虎往前一步,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水渍,“还是说……觉醒失败,没脸见人了?”
他身后的混混哄笑起来。
“虎哥我消息灵通得很。”赵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学院刚发出来的名单,失败组,第一个名字就是林风。啧啧,零亲和,百年一遇啊!”
林风的手在身侧握紧。
“怎么,不服气?”赵虎的脸沉下来,“上个月你多管闲事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说什么‘武者当行侠仗义’?我呸!你个连武道都入不了的废物,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伸手去拍林风的脸。
林风侧头躲开。
赵虎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彻底阴沉:“还敢躲?”
钢管从袖口滑出,握在他手里。另外四个人也亮出了家伙——两把砍刀,一根铁链,还有一根磨尖的钢筋。
“今天虎哥教你个道理,”赵虎一字一句地说,“在贫民区,不能打的废物,就得学会跪着活。”
钢管呼啸着砸向林风的肩膀。
但林风动了。
不是武者那种疾如闪电的动作,而是街头打架锤炼出的、最朴实也最有效的动作——他矮身前冲,避开钢管的轨迹,同时右手握拳,狠狠砸向赵虎的肋下。
拳头触肉的闷响。
赵虎吃痛后退,但林风的左脸也挨了一记铁链。火辣辣的痛感炸开,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操!给我往死里打!”
五个人一拥而上。
林风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但他不能退,身后是林雪,是这个世界上他仅剩的亲人。
他抓起门边的木凳砸向最近的人,在对方格挡的瞬间欺身而上,肘击喉咙。又一个混混倒下,但后背同时挨了两记重击,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的味道在嘴里弥漫。
林风被按在墙上,赵虎的钢管抵着他的咽喉。
“废物就是废物。”赵虎啐了一口,“你那个死鬼爹妈没教你吗?没本事,就别强出头——”
话音未落。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触动了——那是一种五年来看尽冷眼、受尽欺凌,却依然死死守着最后底线的东西。
父母不是“死鬼”。
他们是在追寻真相的路上消失的。
他们是他最后尊严的坐标。
【警告:检测到极端意志波动】
【守护执念强度突破阈值】
【符合‘纯净核心’绑定条件:理智值85%,坚韧值94%,执念纯度:极】
【箱庭系统启动……绑定宿主:林风】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赵虎举着钢管的动作慢得像蜗牛爬行,雨水悬停在窗外,走廊灯泡闪烁的火花凝固成光丝。整个世界只剩下灰白二色,以及林风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新手引导程序激活】
【正在发放首次因果奖励……】
【获得:因果宝箱(白)×1】
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宝箱,旋转着浮现在林风眼前。
【是否开启?】
这是……什么?
幻听?濒死体验?
林风盯着那个宝箱,思维在万分之一秒内飞转。不重要。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是】。
宝箱开启,白光涌现。
【开启成功】
【获得:《基础体能强化(入门)》】
【效果:永久提升身体基础素质40%,包含力量、速度、耐力、神经反应】
【融合开始】
暖流从心脏泵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骨骼轻微爆响,肌肉纤维在看不见的层面重组,视野骤然清晰——他能看见赵虎脸上毛孔的扩张,能听见楼下三层夫妻吵架的每一个字,能闻到雨水、血腥、铁锈和远处垃圾堆腐烂的混合气味。
时间恢复流动。
钢管压下。
但这次,林风抬起了左手。
单手。
握住了钢管中段。
赵虎愣住了。他用了全力,钢管却在距离林风咽喉三厘米处纹丝不动,像焊在了半空。
“你……”
林风五指发力。
精钢打造的钢管,在他掌心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四个混混同时后退一步,脸上血色褪尽。
“武……武者?”一个混混颤声问。
不,不是武者。林风能感觉到,体内没有武道能量流转的迹象。但这种纯粹的身体力量——
他手腕一抖。
扭曲的钢管脱手飞出,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入砖三分,尾端嗡嗡震颤。
赵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墙上的钢管,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现在,”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滚。”
没有人敢动。
“我说,滚。”
第二个字出口的瞬间,林风往前踏了一步。仅仅是这一步,带起的风压就让最近的混混踉跄后退。
赵虎喉结滚动,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滚落。他死死盯着林风看了两秒,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五个人连滚爬下楼梯,脚步声仓促远去。
林风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脚步声消失在雨夜里。然后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汹涌的东西在冲撞——刚才那一切不是梦。那股力量还在体内奔流,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掌纹间,隐约有微不可见的白光流转,像呼吸般明灭。
【系统界面已就绪】
【是否查看?】
林风闭上眼,在意识深处回应:
“是。”
半透明的界面在黑暗中展开,简洁得像初代电子屏幕:
【宿主:林风】
【状态:基础强化(剩余时间:永久)】
【境界:未入阶】
【因果值:18/100】
【持有宝箱:0】
【能力列表:《基础体能强化(入门)》】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将屋里照得惨白。
林风睁开眼,看向卧室紧闭的门。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林雪还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小雪,没事了。”
门锁转动,林雪探出头,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看见林风脸上的血痕,惊叫一声:“哥!你流血了!”
“小伤。”林风抹了把脸,“帮我拿医药箱。”
林雪慌忙跑去找。林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还在下。远处星辉学院的钟楼亮着灯,在雨幕中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他想起界面上的那行字。
【因果值:18/100】
刚才打倒了两个人,所以是18点?那100点满了会怎样?开启下一个宝箱?宝箱里还会有什么?
更多的疑问浮现,但此刻,林风按住它们。
他转身,接过林雪递来的纱布,对着镜子擦拭脸上的血迹。镜中的少年眼神沉静,和半小时前那个走出觉醒室的失败者判若两人。
“哥,”林雪小声问,“刚才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林风缠好纱布,打了个结。
“来就来吧。”
他看向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夜色深处,隐约传来凶兽的嚎叫,穿透雨幕,在贫民区上空回荡。
新的时代还没到来。
但旧的规则,从今夜起,开始崩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