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林风走出贫民区。
他换上了最干净的一件灰布短衫,袖口还有些磨损,但洗得发白。腰间系着昨晚从赵虎那根钢管上拆下的金属环——被他磨成了简易的护腕,扣在左手腕上。伤口已经结痂,基础体能强化带来的恢复力远超常人。
星辉武道学院的正门高九丈,两尊青石瑞兽蹲坐两侧,兽瞳以赤炎晶镶嵌,日夜不熄。门楣上悬一块乌木匾额,“星辉”二字铁画银钩,据说是首任院长以指为笔,灌注真元刻成,三百年过去,字迹边缘仍有微光流转。
守门的是个白发老者,坐在藤椅里打盹。林风走近时,他眼皮都没抬:“非本院师生,不得入内。”
“前辈,”林风抱拳,“学生林风,昨日觉醒失败,但有几本借阅的典籍尚未归还,特来交还。”
老者这才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在林风身上扫过,尤其在左手腕的金属护腕上停顿了一瞬。
“是你啊。”老者居然记得他,“零亲和那个。”
林风神色不变:“是。”
老者摆摆手:“进去吧。藏书阁在东南角,还了书就出来,别乱逛。”
“多谢前辈。”
跨过门槛的瞬间,林风感觉穿过了一层微不可察的灵气屏障。空气骤然清新,带着草木和淡淡药香。学院内的天地灵气浓度,至少是贫民区的三倍以上。难怪武者都要挤进学院——在这里呼吸,修为都能自然增长。
他沿着青石路走。两侧是演武场,晨练的学员已经开始了。有人打坐吐纳,周身灵气氤氲;有人演练拳法,拳风呼啸间隐现虎豹虚影;更远处,几个高阶学员在切磋斗法,剑光与火诀交错,气浪掀起满地落叶。
林风目不斜视,但余光将所有景象收入心底。这就是武者的世界,是他曾经触手可及,又在一夜间跌落的世界。
藏书阁是一座七层八角塔楼,飞檐斗拱,每层檐角都悬挂着铜风铃,风吹过时铃声清脆,据说有清心宁神之效。塔身以青玄石砌成,石面有天然纹理,似云似雾,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一层是公共区域,对所有人开放。林风还了两本《基础经脉图解》和《荒野凶兽图鉴》,然后走向借阅处后的楼梯。
楼梯口立着木牌:“二层以上,需凭学员令牌进入。”
林风停下脚步。他没有令牌了。昨日觉醒失败后,那块刻着他名字的白玉令牌就被收回了。
但他必须上去。
父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里,有一句很奇怪的话:“若遇迷途,可往星辉藏书阁三层,甲字第七列,寻一本《南山游记》。”
《南山游记》。听起来像普通的山水杂记,父亲却特意提及。
林风环顾四周。一层有七八个学员在翻阅典籍,管理员是个中年妇人,正低头记录着什么。楼梯口没有守卫,但木牌上的字迹隐隐有灵力波动——是某种禁制。
他退回书架间,假装寻找书籍,脑中快速思考。
强行突破禁制不可能。那就只能……
“这位师兄。”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风转身。是个穿浅蓝学院服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秀,怀里抱着几卷竹简。她胸前绣着两片银色枫叶——这是二年级学员的标志。
“有事?”林风问。
少女微微脸红:“我……我想去二层查一些炼丹典籍,但今日负责查验令牌的执事不在。师兄若是也要上去,可否……与我同行?禁制允许两人共持一令通过。”
林风瞬间明白了。这少女是二年级,有令牌,但不知为何不敢单独上去,想找个伴。
“可以。”他点头。
少女松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青玉令牌,注入一丝灵力。令牌泛起微光。她将令牌举到木牌前,禁制波纹般荡开,露出向上的楼梯。
“师兄先请。”少女很有礼貌。
林风没推辞,踏上楼梯。少女紧随其后。
二层比一层安静许多。书架更高大,典籍多用兽皮或灵绸封装,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灵木特有的清香。这里的学员也更少,个个气息沉稳,至少是淬体境中期以上的修为。
“师兄要查什么?”少女小声问,“我对这里还算熟悉,或许能帮忙。”
“《南山游记》。”林风说,“在三层,甲字第七列。”
少女眨眨眼:“游记?师兄对山水志感兴趣?”
“家父曾提及此书。”
“原来如此。”少女指向另一侧的楼梯,“三层需要二阶令牌,我上不去。不过甲字第七列就在楼梯口旁,师兄上去后右转便是。”
林风看了她一眼:“多谢。”
“不客气。”少女微笑,“我叫苏小柔。师兄怎么称呼?”
“林风。”
苏小柔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恢复:“那……林师兄请自便,我在这里查资料。”
林风点头,转身走向三层楼梯。
这次禁制更强。他刚踏上一级台阶,就感到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全身,像被千斤巨石压住。这是灵力威压,专为阻拦修为不足者。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不属于武道灵力的、来自系统强化的纯粹力量。
肌肉绷紧,骨骼轻响。
一步,两步。
压力越来越大。走到楼梯中段时,林风额角渗出细汗,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但自始至终,他没有动用半点灵力——因为他根本没有灵力。
纯粹以肉身硬抗。
终于踏上三层地板时,禁制压力骤然消失。林风扶住书架,缓了几口气。
三层空无一人。书架更古老,不少典籍以玉简或金箔保存,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他按苏小柔所说右转,很快找到了“甲字”区域。
第七列。
书架很高,直达天花板。《南山游记》被放在最上层,需要攀爬取书梯才能拿到。林风正要上去,目光却被书架最底层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个箱子。
长约三尺,宽一尺半,通体乌木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锁。箱盖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边缘有虫蛀的小孔,看起来就像个被遗弃的杂物箱。
但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因为在他的系统视野里,那个箱子正散发着微弱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白色光晕。
和他击杀铁脊狼后看到的宝箱光芒,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拂去灰尘。箱子很轻,轻得不正常。他试着打开箱盖——
纹丝不动。
不是上锁,而是箱盖与箱体仿佛一体,找不到任何缝隙。他又试着注入一丝力量,箱子依然毫无反应。
林风皱起眉。系统视野里,光晕还在,说明这确实是“宝箱”的一种。但为什么打不开?是方法不对,还是……时机未到?
他记下箱子的位置,然后爬上取书梯,找到了《南山游记》。
很薄的一册,纸页泛黄,封面是普通牛皮纸,没有任何特别。林风翻开第一页,是寻常的山水描写。第二页、第三页……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明显比其他页更厚。
他对着光仔细看,发现这是两页纸被巧妙地粘合在一起。边缘有极其细微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林风从护腕上拆下一根细铁丝——这是修理店常用的工具之一,他习惯随身带几根。小心翼翼地将铁丝探入缝隙,轻轻挑动。
两页纸分开了。
中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半透明,质地柔韧。丝绢上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幅图——不是山水,而是一座建筑的内部结构。
三层高塔,八角形,每层有七个房间,中央是旋转楼梯。
这分明就是藏书阁的结构图。
但图上有三处标记:
一层,丙字第三列书架后,画了一个红色小点。
二层,戊字第一列书架下,画了一个蓝色小点。
三层,甲字第七列书架底,画了一个金色小点——正是那个乌木箱的位置。
图下方有一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
“三钥归一,箱庭始开。”
林风盯着这行字,呼吸微促。
三钥。红色、蓝色、金色。父亲留下了三把“钥匙”,分别藏在这藏书阁的三个位置。集齐三钥,才能打开那个乌木箱?
而“箱庭”……和系统名称“箱庭系统”是巧合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丝绢折好,藏进贴身口袋,然后将《南山游记》恢复原样,放回书架。
正要离开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确定他在上面?”一个低沉男声。
“苏小柔亲眼看见他上了三层。”另一个声音较年轻,“陈执事,一个觉醒失败者,凭什么突破三层禁制?必有蹊跷。”
“先拿下再说。”
林风瞳孔微缩。是冲他来的。
他迅速扫视四周。三层没有窗户,只有楼梯一个出口。书架很高,但顶部与天花板只有不到两尺空隙,藏不住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风目光落在那个乌木箱上。他心一横,将箱子抱起——果然轻得出奇——然后闪身躲进第七列书架与墙壁的夹缝中。缝隙很窄,刚好容身。
刚藏好,三个人走上了三楼。
为首的是个中年执事,穿深蓝执事袍,面容严肃。身后跟着两个学员,都是二十出头,气息凌厉,至少是淬体境后期。
“搜。”陈执事下令。
两个学员分开搜查。书架被一列列检查,脚步声在安静的三层格外清晰。
林风屏住呼吸。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那三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里没有。”
“这边也没有。”
两人汇报道。
陈执事走到第七列书架前,目光扫过。林风紧贴墙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就在陈执事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架底层——
那个乌木箱原本的位置。
现在空了。
陈执事的眼神骤然锐利:“有人动过这里。”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过地面。灰尘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指向墙壁方向。
“出来。”陈执事站起身,声音冰冷,“我知道你在那儿。”
林风没有动。
“你以为躲着有用?”陈执事抬手,掌心灵力汇聚,凝成一团淡青色气旋,“再不出来,我便将这片区域连同书架一起轰碎。是死是活,你自己选。”
空气凝固。
林风知道对方不是虚张声势。淬体境巅峰的执事,有实力在瞬间摧毁这排书架。他抱着乌木箱,脑中飞快计算着所有可能——
硬闯?不可能。
求饶?没用。
那么……
“我出来。”
他抱着箱子,从夹缝中走出。
陈执事和两个学员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手中的乌木箱上。
“这是何物?”陈执事眯起眼。
“一个旧箱子,在书架下发现的。”林风平静道,“学生好奇,便拿出来看看。”
“看看?”一个学员冷笑,“三层禁制,非二阶令牌不得入内。你一个觉醒失败者,怎么上来的?”
“走楼梯上来的。”
“还敢狡辩!”那学员上前一步,伸手要抓林风肩膀。
林风侧身避开。
动作不快,但时机精准到毫厘——正是基础格斗精通带来的本能。那学员一爪落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一掌拍来,掌风呼啸。
这一次林风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以护腕硬接一掌。
“砰!”
闷响声中,林风后退两步,手臂发麻。但那学员更惨,像是拍在了铁砧上,掌心通红,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林风。
陈执事的眼神彻底变了:“你的力量……不对。”
他亲自上前,一指点向林风眉心。这一指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指尖灵力凝聚如针,直刺要害。
林风只能硬挡。他双手抱箱护在身前——
指尖点在乌木箱上。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执事的灵力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乌木箱依旧毫无变化,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三个人都愣住了。
陈执事收回手指,眼神惊疑不定。他刚才那一指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洞穿铁板。这木箱……是什么材质?
“这箱子,我要带走检查。”陈执事沉声道,“你私闯禁地,本应重罚。但念你尚未造成损失,交出箱子,我可从轻发落。”
林风抱紧箱子:“这是家父遗物。”
“遗物?”陈执事皱眉,“你父亲是谁?”
“林向东。”
空气再次凝固。
两个学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陈执事的表情更是复杂——惊愕、怀疑、恍然,最后化为深深的审视。
“林向东的儿子……”他喃喃道,目光再次落到乌木箱上,“难怪……”
他沉默了很久。
“箱子你可以带走。”陈执事最终说,“但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上过三层,包括这个箱子。”
林风点头:“学生明白。”
“下去吧。”陈执事摆摆手,“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风抱着箱子,从三人身边走过,走下楼梯。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层,一个学员才忍不住问:“陈执事,那箱子明显不寻常,为何放他走?还有林向东……”
“闭嘴。”陈执事打断他,眼神凌厉,“今日之事,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若泄露半字,后果自负。”
两人噤若寒蝉。
陈执事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林风的身影正穿过庭院,朝学院大门走去。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向东……你当年带走的‘钥匙’,终于回到你儿子手里了。”
“这潭水,又要开始搅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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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走出学院大门时,守门老者依旧在打盹。
但这一次,老者在他经过时,眼皮微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小子。”
林风停下。
“箱子收好。”老者说,“在你足够强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前辈知道这箱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者重新闭上眼,“快走吧。要下雨了。”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藏书阁高耸的塔楼,然后转身,走入渐起的风中。
怀里的乌木箱依旧轻若无物。
但林风知道,它很重。
重到可能承载着父母失踪的真相,重到可能关系着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他加快了脚步。
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暴雨将至。
而在遥远的荒野深处,某个被遗忘了数十年的秘境入口处,一块刻着古老纹路的石碑,突然亮起了微弱的金色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
仿佛某个沉睡已久的机关,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系统日志更新】
【记录002:发现‘箱庭密钥·壹’】
【状态:未激活】
【提示:集齐三枚密钥,可开启‘初始箱庭’】
【因果值+10】
【当前因果值:53/100】
林风停下脚步,看向视野中浮现的系统提示。
箱庭密钥。
初始箱庭。
他抱紧乌木箱,在雨点落下的第一瞬间,冲进了贫民区狭窄的巷道。
身后,暴雨倾盆。
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彻底冲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