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路灯不知被谁砸得粉碎。
这是这条老巷子里唯一的光源,此刻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灯柱孤零零地立着。玻璃碴子散在青石板路上,混着夜雾里的湿气,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竟像是碎了一地的星子,凄美又扎人。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巷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衬得这方寸天地愈发隐秘,仿佛与世隔绝。
林野的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墙面浸透了夜露,湿冷的触感顺着单薄的卫衣往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但这点冷意,却压不住浑身窜起的燥热。
沈策的手掌按在他的肩窝,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不容挣脱的重量狠狠压下来,将他牢牢困在粗糙的墙面与自己滚烫的身躯之间。
“跑什么?”
沈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酒后的哑,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磨在林野的心尖上。
两人离得极近,胸膛几乎相贴。林野能清晰地闻到沈策身上清冽的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曾是他戒不掉的瘾,如今裹着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让他有些眩晕。
他微微仰头,视线穿过朦胧的夜雾,能清晰看见沈策浓密的睫毛,还有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深夜里燃着的火,热烈、灼人,带着三年未散的偏执。
他们认识三年,纠缠了三年,也赌气了三年。
从初见时在酒吧的一眼惊艳,到后来一次次的拉扯试探,爱意早就在心底疯长成了荒原,却偏偏裹着一层倔强的壳,谁都不肯先低头。沈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桀骜,眉眼间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唯独对林野没辙;林野性子偏冷,凡事看得通透,可遇上沈策,所有的理智都成了摆设,溃不成军。
今晚是发小的生日局,一群人闹到半夜才散。沈策看着林野被旁人灌了两杯酒,脸颊泛着不健康的浅红,眼底带着水汽,心就像被猫抓了似的痒,那股子烦躁劲儿瞬间冲上了头顶。
散场时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林野身后,看着他步履微晃地拐进这条回家必经的老巷。看着那抹清瘦的背影被夜色吞没,沈策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追上去,伸手,将人狠狠扣在了墙上。
夜雾很浓,沾得林野睫毛湿漉漉的,像落了层霜。他喉结狠狠滚了滚,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掌心沁出细汗。肩窝处沈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感,让他没法动弹,只能被迫承受对方滚烫的目光。
沈策的呼吸越来越重,目光死死锁在林野的唇上。那抹被酒意染得泛红的唇瓣,此刻微微抿着,唇线清晰,看得他心头发紧,喉咙发干。
他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破了堤。
沈策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林野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与卑微:
“就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一次就好。
一次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口,一次把你拥入怀里,一次彻底打破这该死的僵局,一次确认你心里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疼得厉害。
林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被重锤击中,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看着沈策近在咫尺的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冷意和傲气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慌乱与期待,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惶恐。夜雾落在两人之间,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搅着凉意,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
他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过往三年的点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是沈策在他发烧三十九度时连夜送药,守在床边一夜未眠,醒来时眼底的红血丝;
是沈策在他被客户刁难时,二话不说替他出头,哪怕自己挨了一拳也没吭声;
是沈策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是两人独处时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是每次争吵后,沈策在他家门口默默抽完一整包烟的落寞背影。
原来那些克制的隐忍,那些口是心非的推开,都不过是因为怕这份心意落空,怕连朋友都做不成。可此刻沈策眼底的滚烫,烫得他再也没法假装,再也没法逃避。
三秒过后,林野看着沈策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带着夜雾的湿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策眼底的慌乱瞬间被狂喜取代。那层桀骜的冷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汹涌的爱意,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两人淹没。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狠狠吻住林野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与偏执,像是要将林野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沈策的唇瓣滚烫,带着烟草的余味和淡淡的酒气,狠狠碾过林野的唇,撬开他的牙关,舌尖霸道地闯进去,与他的舌尖纠缠。
林野浑身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伸手紧紧抱住沈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仿佛要以此来确认这不是梦。
后背的湿冷早已被浑身的燥热取代,肩窝处的重量成了最安心的依靠。他闭上眼睛,任由沈策掠夺着自己的呼吸,将所有的克制与隐忍,都化作唇齿间的缠绵。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地上的玻璃碴子映着月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见证着这迟来的深情。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乱,心跳交织在一起,比巷口那盏破碎的路灯还要滚烫。沈策的手从肩窝滑下,顺着林野单薄的后背轻轻摩挲,带着滚烫的温度,惹得林野浑身轻颤,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策才稍稍退开。他额头抵着林野的额头,大口喘着气,眼底满是红意,像是一只餍足又怕失去猎物的狼。
他看着林野泛红微肿的唇瓣,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水汽和迷离,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后怕:
“林野,我刚才撒谎了。”
林野还在微微喘息,脸颊泛着潮红,睫毛上的夜雾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沈策胡茬青黑的脸颊,感受着底下温热的皮肤。
“嗯?”
“我不是只要一次。”沈策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专注而深情,“我要一辈子。林野,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林野的心脏猛地收缩,酸涩感瞬间涌上鼻腔。他喉结又滚了滚,声音带着刚吻过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
从他说出那个“好”字开始,就没想过只给一次。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沈策的一辈子。
沈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眼底的光芒比月光还要亮。他重新抱住林野,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那里有林野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喜欢,是他戒不掉的安稳。
“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林野收紧手臂,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我也是。”
三年的拉扯,三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个路灯破碎的夜晚,在这条湿冷的老巷里,彻底落下帷幕。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再也不用遮掩,再也不用克制。
夜雾渐渐散了些,月光透过巷口的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策牵着林野的手,一步步走出老巷。青石板路上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紧紧依偎着,再没分开。
巷外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策握紧林野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牢牢的,十指紧扣,不肯松开。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这条路了。”
林野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融融。
“好。”
他们没有回各自的家,而是去了江边。深夜的江边很安静,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温柔的声响。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沈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野身上,带着他的体温,暖得人心头发颤。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吗?”沈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在酒吧里,你穿着白衬衫,被人围着敬酒,明明不喜欢,却还是耐着性子应付,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别扭又这么干净的人。”
林野笑了,想起那天的场景,自己确实浑身不自在,是沈策走过来,替他挡了酒,还拽着他出了酒吧。
“你当时拽着我走,我还以为你是坏人。”
“我要是坏人,早就把你拐走了。”沈策转头看他,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哪会等到现在,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林野脸颊一红,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了。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却一点都不冷,因为身边的人,足够温暖。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从初见聊到现在,从生活聊到未来。
沈策说,等开春就辞职,和他一起开一家设计工作室,做他们真正喜欢的东西。
林野说,他早就想好了,工作室的名字就叫“野策”,取他们两人名字里的字,寓意“山野万里,策马同行”。
沈策笑得眉眼弯弯,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好,就叫野策,一辈子都不变。”
往后的日子,他们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用在人前刻意保持距离。
沈策会每天早上绕路去接林野上班,会在他加班时送去温热的晚餐,会在他累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揉着他的腰。
林野会在沈策熬夜画图时,给他泡一杯热咖啡,会在他烦躁时,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陪他沉默,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会像所有情侣一样,牵手逛超市,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为了一点小事拌嘴,又很快和好。朋友们看着他们终于走到一起,都笑着说,早就知道你们俩分不开,只有你们自己还在较劲。
有次路过那条老巷,巷口的路灯已经修好了,亮着暖黄的光,再也不是当年破碎的模样。
沈策牵着林野的手走进巷子里,停在当年那面砖墙前,轻轻将他抵在墙上,像那晚一样,手掌按在他的肩窝。
“还记得这里吗?”沈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满是温柔。
林野点点头,脸颊泛红,眼神却无比清澈:“记得,你当时问我‘就一次,好不好’。”
沈策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不同于那晚的汹涌,这个吻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岁月静好的安稳。
“我说谎了,从来都不是只要一次。”沈策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呢喃,“是想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是你。”
林野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他。
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稳。
后来,他们的“野策”设计工作室开起来了,生意越来越好。
工作室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沈策亲手画的。画着一条老巷,巷口的路灯碎成星子,两个少年相拥在砖墙下,眉眼间满是爱意,背景是漫天的月色。
有人问起这幅画的由来,沈策会笑着看向林野,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
“这是我和我爱人,定情的地方。”
林野会脸红,却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回以一个同样温柔的笑。
那个路灯破碎的夜晚,那条湿冷的老巷,那句带着恳求的“就一次,好不好”,还有那个轻轻的“好”,成了他们一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历经拉扯后的笃定,是兜兜转转后的相守。
就像那晚的夜色,纵然起初寒凉,却因为身边人的温度,变得滚烫又绵长,岁岁年年,永不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