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的最后一周，厦门的气温骤降，初冬的气息已经悄然而至。
自从上次家庭聚会后，温阮能明显感觉到哥哥温屿对她的“恋爱状况”愈发关注。
这种关注不同于父母的温和接纳，也不同于姐姐冷静的审视，而是一种带着兄长责任感的、近乎“侦查”的细致观察。
周三下午，温阮正在书店里整理一批新到的艺术类书籍——这是母亲苏静婉特意推荐给她的，说是最近在艺术基金会看到的一些不错的新书。
书店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温阮以为是许鑫蓁训练结束提前过来了，抬头时却愣了一下。
温阮“哥？”
温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纸袋，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现场赶来。
温屿“路过，进来看看。”
温屿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却在书店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阮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
温阮“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温屿“下午见了个客户，就在附近。”
温屿把纸袋递给她。
温屿“妈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温阮接过纸袋，里面确实是那家她从小吃到大的法式甜品店的包装盒。
温阮“谢谢哥。”
温屿“不客气。”
温屿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走到书店中央，环视着四周的环境。
他的目光很认真，像是在评估什么商业项目。
温屿“书店……最近怎么样？”
温阮“挺好的。”
温阮给他倒了杯热茶。
温阮“客流量稳定，回头客很多。”
温屿“嗯。”
温屿接过茶杯，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正好是许鑫蓁常坐的那个沙发对面。
温屿“你那个男朋友……”
他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地问。
温屿“最近常来？”
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他从来不会问无意义的问题。
温阮“嗯，训练不忙的时候会来。”
温屿“一周几次？”
温阮“……三四次吧。”
温屿“每次都待多久？”
温阮“不一定，有时候一两个小时，有时候一下午。”
温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把书店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阮知道，哥哥一定注意到了很多细节。
比如窗边茶几上那个许鑫蓁专用的马克杯——是她特意从新到的陶瓷杯里挑出来留给他的，上面印着一只打瞌睡的小狐狸。
比如书架角落那个小小的展示区——摆着许鑫蓁送她的签名照，还有两人在海边拍的照片。
比如收银台抽屉里常备的胃药和润喉糖——因为许鑫蓁训练压力大时容易胃不舒服，说话多时会嗓子干。
这些都是她生活中再自然不过的细节，但在哥哥眼里，或许就是需要评估的“风险因素”。
温阮“哥。”
温阮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开口。
温阮“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许鑫蓁？”
温屿抬眼看着她，眼神深邃。
温屿“我没有不喜欢他。”
他说。
温屿“我只是需要确认，他是否值得你托付。”
温阮“所以你在考察他？”
温屿“是。”
温屿坦然承认。
温屿“作为你哥哥，这是我的责任。”
温阮沉默了几秒。
温阮“那……你考察出什么了？”
温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是他谈生意时的标准姿势。
温屿“从客观数据来看，他在职业领域的表现可圈可点。”
温屿“我查过他近一年的比赛数据，胜率稳定，关键比赛发挥出色，在团队中的战术地位重要。”
温屿“从人品风评来看，圈内人对他评价不错，有责任心，对队友和前辈尊重，没有不良嗜好或负面新闻。”
温屿“从经济状况来看，他虽然收入无法与家里的生意相比，但足够独立生活，且不依赖家庭，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和储蓄意识。”
温阮惊讶地看着哥哥。
她没想到，哥哥竟然做了这么详细的调查。
温阮“所以……”
温屿“所以，从客观条件来看，他符合基本标准。”
温屿说，语气依旧平静。
温屿“但这还不够。”
温阮“什么还不够？”
温屿“主观条件。”
温屿看着她的眼睛。
温屿“他是否真心对你，是否懂得珍惜你，是否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温屿“这些需要时间来验证。”
温阮心里一暖。
她知道，哥哥说这些话，不是要反对她的感情，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温阮“哥，他对我很好。”
她轻声说。
温屿“我知道。”
温屿点点头。
温屿“妈跟我说了，他给你做饭，关心你的生活，尊重你的选择。”
温屿“但是阮阮，一时的好容易，一辈子的好难。”
温屿“我需要看到，他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心想要和你走下去。”
温阮看着哥哥认真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因为学骑自行车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稀里哗啦。
是哥哥第一个跑过来，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一边清理一边说。
温屿“不怕，哥在。”
那时候的哥哥，也是这样认真，这样温柔。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保护她的方式，一直没变。
只是从“清理伤口”变成了“考察男友”。
温阮“哥。”
温阮轻声说。
温阮“谢谢你。”
温屿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
温阮“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温阮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温屿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温屿“你是我妹妹，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气氛一时有些温馨的沉默。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许鑫蓁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来，看到温屿，脚步顿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哥……温屿哥。”
他改了口，语气有些紧张。
温阮立刻站起身。
温阮“你来了？”
许鑫蓁、九尾“嗯，训练结束了。”
许鑫蓁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温屿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许鑫蓁、九尾“温屿哥好。”
温屿“你好。”
温屿也站起身，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
温阮能感觉到，许鑫蓁在紧张——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即使在赛场上面对强敌，他也总是那副拽拽的、不服输的样子。
但现在，在温屿面前，他却像个见家长的小学生，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温屿“坐吧。”
温屿率先打破沉默，重新坐下。
许鑫蓁在温阮身边坐下，背挺得笔直。
温屿“训练怎么样？”
温屿问，语气像是普通的寒暄。
许鑫蓁、九尾“还行，最近在准备季后赛。”
温屿“压力大吗？”
许鑫蓁、九尾“还好，习惯了。”
温屿“嗯。”
温屿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
许鑫蓁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时不时瞟向温阮，像是在求助。
温阮心里好笑，但又有点心疼。
她知道哥哥是在用气场压制许鑫蓁，这是温屿考察人的常用手段——用沉默和注视，让对方暴露真实的状态。
温阮“对了哥。”
温阮试图缓和气氛。
温阮“你晚上要回家吃饭吗？”
温屿“不回，晚上有个应酬。”
温屿说。
温屿“你呢？”
温阮“我在书店吃。”
温阮说。
温阮“许鑫蓁做了饭。”
温屿看了许鑫蓁一眼。
温屿“你会做饭？”
许鑫蓁、九尾“会一点。”
许鑫蓁老实回答。
温屿“做什么？”
许鑫蓁、九尾“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
温屿“嗯。”
温屿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温阮注意到，哥哥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她知道，哥哥对会做饭的男生有天然的好感——因为母亲说过，会做饭的男人，至少懂得照顾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温屿问了一些关于训练和比赛的问题，许鑫蓁都一一认真回答，没有敷衍，也没有夸张。
温阮在旁边听着，能感觉到许鑫蓁的紧张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坦诚。
他并没有因为温屿的身份而刻意讨好，也没有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分享自己的想法。
这让温屿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六点半，温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温屿“我该走了。”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
温阮“哥，路上小心。”
温阮也站起来。
温屿“嗯。”
温屿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许鑫蓁一眼。
温屿“许鑫蓁。”
许鑫蓁、九尾“在。”
许鑫蓁立刻站起来。
温屿“好好对阮阮。”
温屿说，语气平静，但眼神认真。
温屿“她是我们家的宝贝。”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许鑫蓁、九尾“我会的。”
温屿“好。”
温屿没再多说，推门离开了书店。
风铃清脆作响。
许鑫蓁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许鑫蓁、九尾“我的天，你哥的气场也太强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温阮忍不住笑了。
温阮“现在知道怕了？”
许鑫蓁、九尾“怕倒是不怕，就是紧张。”
许鑫蓁老实承认。
许鑫蓁、九尾“感觉像是在面试，还是那种压力面试。”
温阮“我哥就是那样。”
温阮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温阮“他其实人很好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许鑫蓁、九尾“我知道。”
许鑫蓁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许鑫蓁、九尾“他是关心你，我能理解。”
温阮心里一暖。
温阮“你不生气？”
许鑫蓁、九尾“为什么要生气？”
许鑫蓁看着她，眼神认真。
许鑫蓁、九尾“如果我有妹妹，我也会这样。”
许鑫蓁、九尾“我会比温屿哥更严格，把每一个接近她的男生都查个底朝天。”
温阮被他的认真逗笑了。
温阮“那幸好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妹妹。”
许鑫蓁、九尾“是啊。”
许鑫蓁也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幸好你是我的。”
温阮靠在他怀里，心里被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填满。
她想，有哥哥的保护，有许鑫蓁的理解，这样的感情，真的很踏实。
晚饭后，许鑫蓁照例帮忙洗碗。
两人挤在小厨房里，水声哗哗，热气氤氲。
许鑫蓁、九尾“对了。”
许鑫蓁忽然想起什么。
许鑫蓁、九尾“你哥刚才说，让我好好对你。”
温阮“嗯。”
许鑫蓁、九尾“他还说，你是你们家的宝贝。”
许鑫蓁的声音低了下来。
许鑫蓁、九尾“温阮，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许鑫蓁、九尾“真的。”
温阮抬头看他。
暖黄色的灯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认真和温柔。
温阮“我知道。”
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温阮“我一直都知道。”
许鑫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过身，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许鑫蓁、九尾“谢谢你。”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许鑫蓁、九尾“谢谢你选择我。”
许鑫蓁的声音有些沙哑。
许鑫蓁、九尾“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
温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填满。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爱。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而是这样细水长流的温柔，这样踏实坚定的陪伴。
有理解，有信任，有互相珍惜的心。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走过人生的每一段路。
不管未来有多少挑战，多少不确定。
只要他们牵着手，一起面对。
就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他们有彼此。
有家人的祝福。
有对未来的共同期待。
窗外，夜色渐深。
书店里，灯光温暖。
许鑫蓁和温阮相拥站在厨房里，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一刻，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许鑫蓁正式通过了温屿的“初审”。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考验要过。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坚实而温暖的一步。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温屿，正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邮件。
是助理发来的关于许鑫蓁的更详细的资料——包括他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职业轨迹，甚至还有他社交媒体上的公开言论分析。
温屿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鸡蛋过敏”“14岁决定打职业”“不依赖家庭”这几个关键词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关掉邮件，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温屿“妈。”
苏静婉“屿屿，怎么样？见到阮阮和那个男孩子了吗？”
苏静婉温柔的声音传来。
温屿“见到了。”
苏静婉“感觉怎么样？”
温屿沉默了几秒。
温屿“目前来看……还行。”
他说。
温屿“至少态度是认真的。”
苏静婉“那就好。”
苏静婉笑了。
苏静婉“我就说，阮阮的眼光不会差。”
温屿“还需要再观察。”
温屿说，语气依旧严谨。
温屿“但初步来看，可以给个及格分。”
苏静婉“你啊，就是对妹妹太严格了。”
苏静婉笑着说。
苏静婉“不过也好，有你把关，我放心。”
挂断电话，温屿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他想，如果那个叫许鑫蓁的小子真的能一直对阮阮好，那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是不能接纳他。
但在此之前，他还要继续观察。
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对妹妹的爱。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温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想，或许下次见面，可以稍微温和一点。
至少，不要把那小子吓得太厉害。
毕竟，如果阮阮真的认定了他。
那将来，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想到“一家人”这个词，温屿心里那点严肃的审查心态，悄然松动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兄长特有的、温暖的期待。
期待妹妹幸福。
期待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真的值得。
而他，会一直守护着这份期待。
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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