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

温宅彻底安静下来，窗外偶有远处郊区传来的零星爆竹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许鑫蓁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纹理。

空气里还残留着温阮身上的白茶香气，淡淡的，却萦绕不去。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烙着一点微麻的、属于她的柔软触感。

心脏后知后觉地，又在寂静里重重跳了两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套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洁净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柔顺剂香味，和温阮房间里那种更温暖甜馨的味道不同。

这是温屿准备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未散的悸动里，又掺进一丝复杂的暖意和愧意。

哥哥发现了。

虽然温屿什么都没多说，但那道平静审视的目光，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分量。

那是一种属于家人的、沉甸甸的关切和划下的界线。

许鑫蓁明白，那条界线并非出于不信任，恰恰相反，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接纳和保护——保护温阮，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着这段刚刚抽枝发芽、需要谨慎灌溉的感情。

他并不觉得委屈或不快，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有人这样珍而重之地为温阮考虑着，连那些他自己可能一时情动忽略的细节都顾及到了，这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捧在手里的是怎样一份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睡意终于开始漫上眼皮时，房门又被极轻地敲响了。

笃、笃、笃。

许鑫蓁瞬间清醒，坐起身，心又提了起来。

这次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温屿。

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拿着两个马克杯，杯口袅袅冒着热气。

温屿“还没睡？”

温屿的语气很平常，甚至比刚才在房间里时更缓和一些。

许鑫蓁、九尾“嗯……有点睡不着。”

许鑫蓁侧身让他进来，心里打着鼓。

温屿走进来，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他。

温屿“喝点热牛奶，助眠。”

温屿“阮阮以前睡不着，我妈就给她热这个。”

许鑫蓁接过，杯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手心。

许鑫蓁、九尾“谢谢哥。”

温屿自己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示意许鑫蓁也坐。

他自己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许鑫蓁瞥见似乎是清水。

房间里一时安静，只有牛奶温润的香气弥漫开。

许鑫蓁小口喝着牛奶，等待温屿开口。

他知道温屿过来，绝不是单纯为了送一杯牛奶。

果然，温屿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而直接。

温屿“刚才的事。”

他顿了顿。

温屿“别太放在心上。”

温屿“我不是针对你。”

许鑫蓁连忙放下杯子，坐直身体。

许鑫蓁、九尾“我知道，哥。”

许鑫蓁、九尾“是我……是我们考虑不周。”

温屿“年轻人，情难自禁，我理解。”

温屿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许鑫蓁耳根发热。

温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能做得更出格。”

许鑫蓁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

他很难想象总是沉稳持重、一丝不苟的温屿，会有“出格”的时候。

温屿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

温屿“谁都有年轻冲动的时候。”

温屿“但冲动之后，要懂得承担责任，更要懂得为对方着想。”

他的目光落在许鑫蓁脸上，变得严肃了些。

温屿“阮阮是我看着长大的。”

温屿“她善良，单纯，认定一个人就会掏心掏肺。”

温屿“为她哥哥，我最怕的，不是她遇到挫折，而是她受到伤害，尤其是来自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的伤害——那种伤害，往往是看不见内里的，却最难愈合。”

许鑫蓁的心揪紧了。

他迎上温屿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许鑫蓁、九尾“哥，我明白。”

许鑫蓁、九尾“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阮阮的事。”

许鑫蓁、九尾“我珍惜她，比珍惜我自己更多。”

温屿“光有决心不够。”

温屿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温屿“你们的路还长。”

温屿“你现在是职业选手，光环和压力并存，未来充满变数。”

温屿“感情需要经营，更需要双方都在心智上成熟起来，能并肩面对风雨，而不是成为彼此风雨的一部分。”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温屿“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

温屿“你对她，是认真的。”

温屿“你努力，上进，对阮阮也体贴。”

温屿“这是我看重的地方。”

温屿“但恋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关乎两个家庭，关乎未来长远的规划。”

温屿“这些，你们谈过吗？”

许鑫蓁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许鑫蓁、九尾“还没有……深入谈过。”

许鑫蓁、九尾“我们在一起时间还不算太长，总觉得……未来还远。”

温屿“未来不远。”

温屿轻轻摇头。

温屿“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温屿“尤其是你的职业生涯，黄金期就那么几年。”

温屿“你需要考虑退役后的规划，考虑如何给她一个稳定的生活。”

温屿“而阮阮，她有自己的书店，有她的梦想。”

温屿“你们需要找到平衡点，需要互相支持，而不是某一方单纯的牺牲或依附。”

这些话像一记记警钟，敲在许鑫蓁心上。

他之前沉浸在恋爱的甜蜜和比赛的拼搏中，虽然也想过未来，但确实没有如此具体、如此长远地思考过这些现实问题。

温屿的话，把他从粉色泡泡里轻轻拉了出来，让他看到爱情背后那片需要坚实土壤才能生长的花园。

许鑫蓁、九尾“哥，你说得对。”

他诚恳地说。

许鑫蓁、九尾“这些问题，我确实需要考虑得更清楚。”

许鑫蓁、九尾“我会找个时间，和阮阮好好聊一聊未来。”

许鑫蓁、九尾“关于我的职业生涯规划，关于我们的生活……我会努力，给她一个清晰可靠的承诺，不仅仅是口头上的。”

温屿看着他眼中逐渐凝聚的认真和决心，脸上的线条终于柔和下来。

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温屿“我不是要给你们压力。”

温屿“只是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们。”

温屿“感情要升温，也要沉淀。”

温屿“有些步骤，慢一点，稳一点，对彼此都好。”

他意有所指，显然指的是之前那个被打断的吻和更进一步的氛围。

许鑫蓁脸又有点热，郑重地点头。

许鑫蓁、九尾“我记住了，哥。”

温屿“嗯。”

温屿站起身，拿起空了的清水杯。

温屿“牛奶喝完早点睡。”

温屿“明天早上家里有亲戚来拜年，你要是在，就跟阮阮一起见见。”

温屿“不是什么正式场合，随意点就好。”

许鑫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让他正式以温阮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温家的亲戚面前。

一种被家族正式接纳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许鑫蓁、九尾“好！谢谢哥！”

温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温屿“对了，你姐姐那边，如果年后想调回厦门工作，随时可以联系我。”

温屿“教育资源方面，我还是能帮上点忙。”

许鑫蓁彻底怔住，喉咙忽然有些发哽。

许鑫蓁、九尾“谢谢哥……真的，非常感谢。”

温屿“一家人，不说这些。”

温屿摆摆手，替他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许鑫蓁靠在床头，手里的牛奶杯已经温凉。

他一口喝完，唇齿间留下醇厚的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这一夜，虽然曲折，却让他前所未有地看清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温阮家人那份厚重而细致的关爱。

那不是轻飘飘的认可，而是沉甸甸的托付。

他拿起手机，想给温阮发消息，又怕她已经睡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对话框，输入：

许鑫蓁、九尾『哥刚来跟我聊了会儿。』

许鑫蓁、九尾『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责任。』

许鑫蓁、九尾『温阮，我突然觉得，我需要更快地长大，更稳地站在你身边。』

许鑫蓁、九尾『等我，我会做到的。』

他按下发送，没指望立刻有回复。

但几秒后，屏幕亮了。

温阮『我也没睡。』

温阮『哥刚才也跟我说了。』

温阮『他说，他相信你，也相信我们。』

温阮『许鑫蓁，不要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走，稳稳地走。』

温阮『我等你，也陪你一起。』

许鑫蓁看着那几行字，眼眶微微发热。他仿佛能看见屏幕那头，温阮温柔而坚定的眼神。

他回复：

许鑫蓁、九尾『嗯，一辈子。』

许鑫蓁、九尾『晚安，阮阮』

温阮『晚安，做个好梦。』

放下手机，许鑫蓁躺下，这一次，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被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平静取代。

窗外，夜色最深沉的时刻正在过去，天际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

带着爱，带着责任，带着彼此扶持的承诺，和一家人温暖的守望。

未来很长。

但他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也握住了来自家人传递过来的、沉甸甸的接力棒。

凌晨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