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的跳动，只有一瞬。
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又熄灭的火星，短暂得让所有人以为……是错觉。
但祭坛周围，那些由青帝生命法则凝聚的“时空之树”枝条，却在那一刻……同时向着茧的方向……弯曲。
仿佛在……朝拜。
石蛮猛地睁开眼。
熔岩般的双瞳死死盯着祭坛上那枚茧，千年未曾剧烈波动的心境，此刻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狂澜。
“龙君……”
他喃喃自语，花岗岩身躯缓缓站起，每一步踏出，都让祭坛周围的石板……微微震颤。
城池内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样。
东区炼器工坊，三名炎族长老手中的混沌火晶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灰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浮现出……林玄那双银灰瞳孔的虚影！
西区生命培育园，所有时空之树的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不是自然的声音，而是……无数时间碎片在共鸣！共鸣的频率，与茧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南区暗部营地，烈焚、霜羽、夜行三人同时冲出高塔，望向中央祭坛的方向。
“刚才那是……”霜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茧……动了。”烈焚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虽然只有一瞬，但……千年来第一次。”
夜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祭坛，阴影构成的身躯在微微……波动。
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
一炷香后。
祭坛周围，已聚集了龙门所有的高层。
石蛮、青帝巨树（以根系蔓延过来的方式）、烈焚、霜羽、夜行、炎族大长老、木灵族首席工匠、磐石妖族的三位地脉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仿佛又陷入沉睡的茧上。
“确认了吗？”
石蛮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青帝巨树的枝条轻轻拂过茧的表面，翠绿色的生命法则如同细流般渗入，片刻后，枝条收回：
“确认。”
“茧内部的‘存在性’，在刚才那一瞬……增强了0.000037%。”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实增强了。”
0.000037%。
这个数字，小得可怜。
但对千年未曾有过任何变化的茧而言……
这已是……惊雷。
“原因？”烈焚问。
“不知道。”青帝巨树的声音带着困惑，“我的生命法则只能感知到‘增强’的结果，却无法追溯‘增强’的源头……”
“但……”它顿了顿，“茧增强的瞬间，遗落坟场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与茧同源的……‘法则共振’。”
“哪个方向？”石蛮立刻追问。
青帝巨树的枝条，缓缓指向……城池的东南方。
正是暗部第七十九号探索小队……失联的方向。
也是……镜族模仿龙君波动、发出‘求救’信号的方向。
空气，骤然……凝固。
“镜族……和龙君的苏醒……有关联？”霜羽的声音冰冷。
“或者……”夜行缓缓开口，“镜族遇到的‘危机’，触动了……龙君沉睡中的……‘本能’。”
“本能？”
“对。”夜行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龙君沉睡前，燃烧了自身的存在性，化作混沌印记，庇护龙门。”
“那印记的本质，是龙君对‘园丁’、对‘清道夫’、对所有‘威胁龙门存在’的……执念。”
“而镜族的求救信号中，蕴含的危机……”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很可能……就来自……园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祭坛上的茧，再次……跳动！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火星！
而是……一道清晰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银灰色光晕！
光晕以茧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整个祭坛，扫过周围的人群，扫过整座城池！
所过之处，所有蕴含混沌之力的造物——混沌火晶、时空之树、甚至众人体内残留的混沌印记——全都……开始共鸣！
“这是……龙君在……回应？！”炎族大长老激动得火焰乱颤。
“不。”
石蛮突然开口。
他的熔岩双瞳死死盯着茧表面，那里……浮现出了一行……极其微小的、由银灰色光点构成的……文字。
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但石蛮……认得。
因为那是……龙君当年在时间裂隙中推演‘变易之弦’属性时，创造的……‘混沌密文’！
文字的内容很简单：
【东南……三万里……镜渊……速来……】
信息只有八个字。
却如同……一道军令。
“龙君……在命令我们。”石蛮的声音嘶哑，“去东南方三万里外的‘镜渊’，救……镜族。”
“可镜族可能是陷阱！”霜羽急道，“它们模仿龙君波动，现在又引动茧的异动，万一是园丁设下的圈套——”
“是圈套，也要去。”
石蛮打断她，花岗岩身躯上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混沌纹路：
“因为……这是龙君的命令。”
“而且……”
他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如果镜族真的遇到了园丁的围剿……”
“那我们就更不能……坐视不管。”
“因为今日的镜族，可能就是……明日的我们。”
短暂的沉默。
然后——
“战部听令！”
石蛮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整座城池：
“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混沌火晶装填！所有防御阵法全功率运转！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地下避难所！”
“烈焚！霜羽！”
“在！”
“你们二人，率领暗部精锐三百，作为……先锋侦查队，即刻出发，前往镜渊外围探查！记住，只侦查，不交战！有任何异常，立刻传讯！”
“得令！”
“夜行！”
“在！”
“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潜入镜渊最深处，找到镜族的‘核心’，确认它们的……真实意图。如果它们真的是在求救……就问清楚，敌人是谁，数量多少，战力如何。”
“如果……是陷阱呢？”
夜行的声音冰冷。
“那就……”石蛮的熔岩双瞳中闪过一抹凶光，“引爆你体内那枚‘虚空湮灭弹’。”
“那枚炸弹的威力，足以将镜渊……从遗落坟场的地图上……彻底抹除。”
夜行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明白。”
“青帝大人！”
“老朽在！”
“请您以生命法则为基，构筑一条从城池到镜渊的……临时时空通道。我们需要在必要时……快速投放兵力。”
“通道构筑需要时间……”青帝巨树沉声道，“至少……三个时辰。”
“那就三个时辰。”石蛮点头，“三个时辰后，我要看到……一条能让圣境强者安全通过的……‘生命根须之路’。”
“炎族、木灵族、磐石妖族的诸位长老——”
三族的高层同时上前：
“听候调遣！”
“你们的任务，是……守城。”
石蛮的目光扫过众人：
“在我率领主力前往镜渊期间，城池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
“记住，如果遇到不可抵御的强敌……”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就启动……‘方舟自毁协议’。”
“哪怕毁掉这座我们经营了千年的城池……”
“也绝不能让……任何关于龙君苏醒的线索……落到园丁手中。”
指令下达完毕。
整座龙门城池，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开始全速运转！
暗部先锋队化作三百道流光，冲入东南方向的黑暗。
青帝巨树的根系疯狂蔓延，在虚空中撕裂出一条……翠绿色的、由生命法则构成的隧道。
三族长老开始加固城防，无数阵法符文在城墙表面亮起，如同繁星。
而石蛮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上的茧，然后单膝跪地，花岗岩额头轻轻触碰地面：
“龙君……”
“属下……去了。”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战场……”
“属下都会……为您……杀出一条路。”
话音落下。
他起身，转身。
熔岩双瞳中燃烧起……千年未曾有过的……战意。
“战部主力——集结！！！”
吼——！！！
城池内，三千名最低修为化神、最高修为炼虚的龙门战部弟子，齐声怒吼！
声音汇成洪流，在遗落坟场的死寂中……撕开一道血色的缺口！
石蛮踏前一步，花岗岩身躯开始……膨胀！
三丈、十丈、三十丈、百丈！！！
最终，化作一尊高达三百丈、周身覆盖着暗金色混沌纹路、手持巨斧的……混沌石神！
“出发——！！！”
他举起巨斧，对着东南方向……狠狠劈下！
刺啦——！！！
虚空被撕裂！
一条由纯粹力量开辟的……通道，贯穿黑暗，直指……三万里外的镜渊！
三千战部弟子化作洪流，涌入通道！
石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池，看了一眼祭坛，看了一眼……那枚仿佛又陷入沉睡的茧。
然后，他纵身一跃……
踏入征途！
---
城池，重归……寂静。
但是一种……紧绷的、仿佛弓弦拉满的……寂静。
祭坛上，茧依旧悬浮。
只是表面那行“混沌密文”，已经……消散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在茧的最深处……
那团蜷缩了千年的……银灰色蛇影……
此刻，眼皮……
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同……
即将……苏醒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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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落坟场，东南方向，三万里。
这里被称为……“镜渊”。
不是天然形成的深渊。
而是……无数面‘镜子’的残骸，堆积而成的……‘镜之坟墓’。
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镜子碎片，如同山脉般绵延数千里。有的镜子碎片大如星辰，表面倒映着早已毁灭的世界；有的小如尘埃，却蕴含着诡异的时空波动。
而在镜渊的最深处……
一座完全由“完整镜子”构成的……水晶宫殿，正悬浮在一片……巨大的、如同湖泊般的……‘镜面’上。
宫殿内。
数百道……模糊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镜族身影，正围坐在宫殿中央。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团不断变幻的“镜面倒影”，倒映着周围的一切，却又仿佛……倒映着……别的东西。
“它们……来了。”
一道镜族身影突然开口，声音如同镜子碎裂般清脆而冰冷：
“龙门的人。”
“按照预言……他们会在……三个时辰后……抵达镜渊外围。”
另一道镜族身影波动着：
“但我们……撑不了三个时辰了。”
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的……裂纹。
裂纹中，隐约可以看到……某种冰冷的、如同机械齿轮般的……结构在运转。
那不是镜族本来的形态。
那是……园丁的‘格式化指令’……正在从内部……侵蚀它们。
“镜主……”
第三道镜族身影看向宫殿最高处——
那里，悬浮着一面……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圆镜。
圆镜表面，倒映着的不是宫殿景象。
而是……一片浩瀚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高维空间。
空间深处，九道……纯金色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正在……缓缓逼近。
裁决者部队·第一序列。
园丁议会直属的……最高级清除单位。
每一尊，都拥有……超越圣境巅峰、半步‘造物主’级的……权限。
而它们的任务……
就是……将镜族这个‘预言漏洞’，从所有时间线中……彻底……抹除。
“镜主……我们……该怎么办？”
镜族们的声音，带着绝望。
圆镜沉默了片刻。
然后，镜面中……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字：
【执行……最终预言】。
【以我族……全部‘镜核’为代价】。
【向‘混沌变数’……发送……最后一条……‘未来影像’】。
【影像内容……】。
镜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
仿佛在……抗拒。
但最终，还是……浮现了出来：
【……林玄苏醒后……第一战……的……结局】。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所有镜族身影……同时……剧烈颤抖！
因为它们知道……
一旦这条“未来影像”发送出去……
镜族耗费数万年积累的“预言之力”，将……彻底耗尽。
而它们自己……
也将因为失去“镜核”的支撑，在格式化指令的侵蚀下……
彻底……消散。
但……
“镜主……”
一道镜族身影缓缓站起——如果那团流动的镜面可以称为“站起”的话：
“我们……愿意。”
“与其被园丁当成‘数据垃圾’……格式化删除……”
“不如……用我们最后的力量……”
“为‘反抗者’……点亮……一盏灯。”
话音落下。
所有镜族身影，同时……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的燃烧。
而是……镜面的……‘自我崩解’！
无数镜子碎片炸裂，化作纯粹的光点，涌入中央那面圆镜！
圆镜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跳动的……未来画面！
画面中……
银灰色的龙影撕裂黑暗，从沉睡中……苏醒！
他睁开眼，那双瞳孔中倒映的……不是星辰。
而是……一片……由无数金色裁决者构成的……死亡之海！
第一战。
也是……最后一战。
镜族用尽最后的力量，“看到”的……那个未来……
正在……疯狂涌入圆镜！
然后……
圆镜调转方向，对准了……龙门城池的方向！
对准了……祭坛上那枚茧！
“发送——！！！”
镜主的“声音”，在崩解中……发出最后的嘶吼！
嗡——！！！
一道纯粹由“未来影像”构成的……光束，撕裂虚空，跨越三万里，朝着龙门城池……
疯狂射去！
而在光束发出的瞬间……
镜渊最深处，那座水晶宫殿……
连同内部所有镜族身影……
同时……
炸裂。
化作无数……晶莹的……镜子尘埃。
随风……消散。
仿佛……
从未存在过。
---
龙门城池，祭坛。
那枚茧，突然……剧烈震颤！
不是跳动。
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冲出来！
茧表面，银灰色的光芒疯狂涌动，如同沸腾的岩浆！
下一秒——
嗤——！！！
一道……由无数未来画面构成的……光束，无视所有防御，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
击中了茧！
不，不是击中。
是……融入！
那些未来影像，如同水流般渗入茧的内部，涌入那团沉睡的银灰色蛇影……
涌入……林玄正在缓慢复苏的……意识！
然后——
林玄“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未来。
看到了……自己苏醒后的第一战。
看到了……那片由金色裁决者构成的……死亡之海。
看到了……结局。
“原来……如此……”
他的意识，在沉睡千年后……
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不是通过嘴巴。
而是通过……法则的共鸣。
“镜族……用最后的预言……为我……指明了路。”
“那么……”
茧内，那团银灰色蛇影……
缓缓……睁开了眼。
不是蛇类的竖瞳。
而是……
一双……燃烧着银灰色火焰、倒映着未来与过去的……
混沌龙瞳。
“该……”
“醒来了。”
话音落下——
咔嚓。
茧……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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