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妈妈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进来。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姜苡身边,伸出手,温柔地抚上女儿略显苍白的脸颊。
姜苡抬起头,目光落在母亲温柔又心疼的眼睛里。她心里积攒了太久的委屈和愧疚,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妈,”姜苡的声音有些哑,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姜妈妈眼眶微红,轻轻摇了摇头,拇指摩挲着女儿的手背:“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妈,我不担心谁担心?”
姜苡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一丝脆弱,她轻声说道:“其实……我和凌杰很久以前就已经分开了。这次他突然回来闹,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乱。我本来想着,既然事情早就过去了,不想让您跟着操心,也不想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所以……”
“所以你就自己扛着?”
姜妈妈没等她说完,便忍不住打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她一把将姜苡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这个受了伤的孩子揉进骨血里。
“小苡,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呀。”
姜苡埋在母亲的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馨香,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浸湿了母亲的衣襟。
“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不仅搞砸了感情,还让你们跟着受惊吓……”姜苡哭得泣不成声。
“傻孩子,别这么说。”姜妈妈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坚定,“感情的事,哪有绝对的对错?是他不懂得珍惜,这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错。”
姜妈妈松开怀抱,捧起姜苡哭花的脸,目光慈爱而坚定,语气郑重地说道:
“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姜苡的心上,让她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着母亲。
“你爸和我,总以为只要尽力托举你,让你飞得高高的就好,却忘了这世上的风雪有时候也会吹进避风港。”姜妈妈擦去女儿眼角的泪,柔声道,“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别再瞒着我们了,好吗?家是你的退路,我和你爸,永远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们顶着。”姜苡点了点头。
“叔叔,”许辞桉微微低头,语气诚恳,“不好意思,刚才我不该擅自做主把东西扔出去的。虽然他是来找茬的,但我毕竟是个外人,这么做确实有点冒昧了。希望您别生气。”
说完,他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姜爸爸的反应。
然而,预想中的责怪并没有到来。
姜爸爸将手中的礼盒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直起身子,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那股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他深深地看了许辞桉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在审视中透出了一丝赞许和宽慰。
“这件事情不怨你。”
姜爸爸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决断,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许辞桉心头那点忐忑。
“如果今天不是你在,我不敢想小苡会受多少委屈。”姜爸爸指了指门外的狼藉,语气严肃地继续说道,“有些人,不值得讲道理,更不值得给脸面。你帮她把脏东西清出去,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他重新坐回沙发的主位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大家长气场依然笼罩在客厅里:
“行了,你也累了,坐下说话吧。”
许辞桉顺着姜爸爸的话坐了下来,但他并没有靠进沙发背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严谨得不像是在朋友家做客,反倒像是在接受一场面试。
姜爸爸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但没有喝。他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幕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不仅仅是出手帮忙的勇气,更是许辞桉在面对凌杰那种纠缠不清的局面时所展现出的那份从容和气度。那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才有的定力,绝非普通的毛头小子可比。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沉默并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与考量。
姜爸爸轻轻吹了吹茶叶,率先打破了宁静。他的语气依旧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作为过来人的审视:
“辞桉是吧?”
“是的,叔叔。”许辞桉立刻应声,目光坦然地与姜爸爸对视。
姜爸爸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本地人?”
“对,父母都在本市做生意。”许辞桉如实回答,既不夸大其词,也没有丝毫自卑,“从小家里管得严,这也是第一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确实冲动了些。”
听到“做生意”三个字,姜爸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什么样的孩子,他一眼便能看出许辞桉身上的教养并非装腔作势,那是实打实的富足家境才能熏陶出来的眼界与底气。
更重要的是,许辞桉身上有一种难得的特质——克制且自信。
姜爸爸微微往后靠了一点,身体放松下来,但眼神依旧犀利:“生意场上混的人,大多精明圆滑。我看你刚才处理事情,倒是很有章法,也很果断。这一点,我很欣赏。”
许辞桉谦逊地笑了笑:“叔叔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做人做事要有底线。既然认定了是对的事,就不能瞻前顾后。”
姜爸爸盯着许辞桉看了几秒,似乎是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但最终,他看到的只有真诚和笃定。
他叹了口气,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无奈。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讲究个你情我愿。但有时候,感情里不光是两个人的事,还得考虑现实的方方面面。”姜爸爸语重心长地说道,话里话外却透着一股“我懂了”的意味,“小苡这孩子,性子倔,认准了理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有时候难免会钻牛角尖,让自己受委屈。”
说到这里,姜爸爸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许辞桉,仿佛在等待他的表态。
“既然今天你能豁得出去帮她挡枪,说明你对她的事情很上心。既然如此,我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姜爸爸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果你只是玩玩,或者是图一时新鲜,趁早断了念头。小苡经不起折腾,我更不会允许有人拿她当消遣。但如果你真有那个意思,想给她一个交代,那我这个当爸的,绝不会拦着,反而会支持你。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是在立下一道军令状:
“你必须得比她更硬气,更强大。只有当你能像山一样护住她的时候,你才有资格站在小苡身边,否则,你连我这一关,都过不去,你可以试着走近她,但能不能留下,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和她的心意。。”
许辞桉听完姜爸爸那番话,神情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更认真地坐直了些。他迎着姜爸爸审视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坦诚:
“您放心吧,叔叔。”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标准:
“我不会辜负您的认可,也会努力通过小苡的审核。”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苡和许辞桉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
走了一段,姜苡侧过脸,看了看清瘦挺拔的许辞桉:“今天,谢了。”
许辞桉明显怔了一下,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不解和意外:“你这么说,我还挺惊讶的。”
说着,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却格外认真。
“但是我想说的是——”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这些都是我追你的正常流程,这并不特殊。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是一种福利,而不是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你可以无数次和我说:‘许辞桉,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你太差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让你挑。”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松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