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删掉短信,清空痕迹。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
这只是开始。林沐瑶,好好享受你偷来的,最后的荣光吧。
高考那天,阳光比预想的还要灼热刺眼。走进考场前,我在走廊与林沐瑶擦肩而过。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甚至对我极轻地、挑衅般地勾了一下嘴角。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考试进行到最后一科理综。距离结束还有半小时,整个考场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不可置信的惊呼从教室后方传来。
监考老师眉头紧锁,快步走向声音来源——林沐瑶的座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我看到林沐瑶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那位年长的监考老师从她死死按住、已有些变形的透明铅笔盒里,用力抽出了一张折叠成小块、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老师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物理和化学的核心公式与例题。
“不……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是苏薇!一定是她!”林沐瑶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尖利地指向我,眼泪夺眶而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几乎能打动任何人。
可惜,监考老师的目光只是更加严厉。他示意另一位老师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调取了考场门口的监控录像回放——画面清晰显示,考试开始前,是林沐瑶自己,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塞进了铅笔盒的夹层。
铁证如山。
林沐瑶被当场带离考场。她回头看向我的那一眼,充满了怨毒、绝望和深深的不解。她大概永远想不通,为何她精心准备、原本打算在适当时机“发现”在我口袋里的“证据”,会如此诡异地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我没有再看她。低下头,继续在答题卡上填完最后一个选项。
铃声响起,高中时代,在这样一种诡异的寂静和弥漫的窃窃私语中,仓促落幕。
---
高考后的日子,表面风平浪静。我匿名将早已整理好的、包括图书馆栽赃监控、异常银行流水、以及通过特殊渠道查到的、她母亲(我家曾经的保姆)与父亲商业对手几次秘密接触的照片与通信记录,打包发送给了市教育局和市检察院的公开举报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像是在拂去灰尘。
父亲从海外紧急处理的业务中抽身归来,是在一个下着淅沥小雨的傍晚。他瘦了些,鬓角白发刺眼,但眼神里的疲惫在看到我安然无恙坐在家中时,被巨大的欣慰和如释重负取代。他没有多问高考的波折,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爸爸回来了。”
谢师宴定在市内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父亲的意思很简单,女儿毕业,无论如何都要风风光光。请柬发遍了全班同学和所有任课老师,包括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的班主任和那位“公正”的班长李浩。
宴会当晚,水晶灯流光溢彩。同学们大多到了,穿着平常不太有机会穿的正式衣服,三两聚集,神色间却有些微妙的尴尬和好奇。林沐瑶没有来,听说她家里似乎出了什么事。
王校长端着酒杯,正与我父亲寒暄,脸上带着惯常的、矜持而得体的笑容。班主任和几位老师坐在主桌附近。
酒过三巡,气氛在父亲的周到招待下略显松弛。我站起身,轻轻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声音让交谈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走到小礼台上,拿起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父亲有些意外,但对我鼓励地点点头。
“感谢各位老师、同学今晚赏光,来参加我的谢师宴。”我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大厅,“尤其是王校长,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王校长微笑着颔首。
“高中三年,在明德中学,我学到了很多。”我顿了顿,目光掠过班主任,掠过李浩,掠过那些曾对我投以鄙夷或同情目光的同学,“学到了知识,也学到了,如何识人。”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关于前段时间的一些流言,以及高考考场上的风波,我想,或许到今天,应该有一个更清晰的版本了。”我没有提高声调,只是用平稳的、叙述般的语气,简要提及了已被有关部门接手的“某些举报材料”内容——长期盗刷、栽赃陷害、甚至涉及商业泄密的嫌疑。每说一点,台下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曾为林沐瑶“仗义执言”的几位,脸色红白交错。
“我很庆幸,法律和公正,终究会照亮一些被伪善刻意遮挡的角落。”我最后说道,目光落在王校长已然僵硬的笑脸上,“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说明一下。这场宴会,是我父亲感念师恩的心意。但对我个人而言——”
我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从今往后,除了我个人认可并感谢的王校长您之外,明德中学,以及它曾经带给我的所有不愉快记忆,都与我苏薇再无瓜葛。”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王校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班主任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恼怒。
我却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父母,语气恢复了晚辈的柔和:“爸,妈,我有点累了。该感谢的我已经表达过了。剩下的,辛苦你们招待。”
说完,在无数道震惊、复杂、探究的目光注视下,我将麦克风轻轻放回原位,转身,沿着铺着红毯的走廊,不疾不徐地走向宴会厅出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变得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厅内才轰然炸开议论声。父亲面沉如水,母亲优雅却冷淡地起身,开始以主人身份,客气而疏离地“送客”。
班长李浩和一群同学呆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曾笃信的“真相”,他们曾施加的“正义”,在此刻看来如此可笑而廉价。
王校长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压抑不住怒火,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学校那群不知所措的“精英”学生,尤其是火箭班的那几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真给火箭班丢人!”
他猛地将杯中酒饮尽,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等着瞧吧。”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和一丝狠厉。但这场宴会,确确实实,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仓促收场了。
楼上的套房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楼下的嘈杂。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举报材料已正式立案。林沐瑶及其母亲,已被相关部门带走协助调查。”
我关上手机,拉好窗帘。
夜色正浓,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那些欠下的债,总要一笔一笔,彻底清算干净。无论是林沐瑶,还是这冷漠纵容了一切发生的“名校”光环,亦或是其他藏在暗处、尚未浮出水面的影子。
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