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钟楼，暮霭镇的制高点，也是地图上最大的禁区。即使在相对“安全”的白天，那里也终年被不散的灰雾笼罩，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尖顶的模糊轮廓，如同刺入阴沉天空的一根锈蚀长钉。镇上的老人都说，钟楼的大钟在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就自己停摆了，从那以后，暮霭镇的时间仿佛也停滞了，陷入了永恒的黄昏与噩梦。
如今，这座沉默的庞然大物，成了探险队的目标。
避难所里气氛凝重。李晨风的提议得到了胡八一、吴三省、魏无羡等主要战力的赞同。困守不是办法，主动出击，探寻源头，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但风险同样巨大。旧钟楼作为最可疑的诅咒核心，盘踞其中的东西，恐怕远非烟囱头、微笑狗之流可比。
“根据我们之前的观察和有限的记录，”李晨风摊开一张更加破旧、标注着更多问号和危险符号的钟楼周边地图，“钟楼主体是石质结构，共有七层，外加一个钟室。入口只有一个，在一楼南侧，但被坍塌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封死了大半。另外，地下可能有连接着古老排水系统甚至更早期建筑的地窖或通道，但我们没有确切资料。”
张伟杰补充道：“最大的威胁不是建筑本身，而是里面的‘居民’。除了已知可能在那附近活动的种类，我们怀疑里面还有……‘原生种’，或者说，更古老、更接近诅咒本源的东西。靠近过那里的人，哪怕只是远远看见，回来后都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胡言乱语，说听到了无数声音在脑子里争吵、哭嚎、低语。”
赵雨轩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钟楼周围几个用红叉特别标注的点：“这些位置，在过去一年里，记录到了异常强烈的能量波动和……‘现实扭曲’现象。比如，有人看到钟楼的影子在白天自己移动，听到已经停摆的钟声在午夜突兀敲响，甚至……看到钟楼的窗户里，映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景象。”
甜苹果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那个干瘪的橘子，听得聚精会神，碧绿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充满了好奇：“好多声音……影子会动……窗户里有电影？”她歪着头，“听起来像个大型立体环绕声恐怖影院？门票贵不贵？”
众人：“……”
吴邪忍不住扶额：“小苹果，那不是电影院！那是要命的地方！”
“我知道呀！”甜苹果撇撇嘴，“但是听起来很有意思嘛！比整天待在这个地下室好玩多了。”
王凯旋嘀咕：“这丫头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胡八一没理会这些，手指点在地图上：“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入口堵塞，正面强攻不明智。李队提到地下可能有通道，这是我们的切入点。同时，我们需要有人在地面佯动，吸引可能存在的守卫的注意力。”
“佯动？怎么佯动？”陈大雷问，“那些东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甜苹果。
甜苹果正试图把干瘪的橘子皮剥开，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看我干啥子？我又不会打架……呃，不太会。”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过来：“小苹果，不用你打架。你看，你这么香，这么会‘讲道理’，那些怪物兄弟（姐妹们）对你又这么‘友好’……不如，你去钟楼门口，搞个……嗯，搞个‘苹果味茶话会’？把能引开的都引开，给我们创造溜进去的机会？”
“茶话会？”甜苹果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但是我零食都没了……橘子也干巴巴的，不好吃。”
“我们可以帮你准备一点‘材料’。”赵雨轩忽然开口，眼神里闪烁着研究者的光芒，“避难所里还有一些储备的谷物、糖、罐头肉，甚至有一点香料。虽然简陋，但如果你能用你的‘能力’加工一下……”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甜苹果想了想，点点头：“可以试试！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吃，我不保证哦！而且很费神的！”她强调。
计划初步拟定：由甜苹果、张起灵（护卫兼关键时刻的武力）、魏无羡（擅长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力）、蓝忘机（清心音波可对抗精神干扰）、黑瞎子（侦查与应变）以及张伟杰（熟悉地形和怪物习性）组成佯动小组，携带甜苹果“加工”过的特殊“茶点”，前往钟楼正门附近制造动静，尽可能吸引并稳住可能出现的怪物。
而胡八一、吴三省、靳东来、鹧鸪哨、陈玉楼、解雨臣、江澄、温宁、李晨风（坚持要去，赵雨轩随行照顾）以及吴邪、王胖子、黎簇等年轻人组成探索队，从张伟杰推测的一条可能通往钟楼地下的废弃排水管道潜入，寻找进入钟楼内部的路径。吴二白、潘子等人留在避难所，负责接应和守卫。
分派完毕，众人立刻开始准备。甜苹果被带到物资储备区，面对着一小袋面粉、一些糖、几罐肉罐头、一点干菜和珍贵的几粒香料（八角、桂皮），以及几个鸡蛋（避难所母鸡最后的贡献）。她撸起袖子（虽然袖子是蕾丝的），小脸上一副“要大干一场”的表情。
“面粉要变成香喷喷的蛋糕胚……糖要变成亮晶晶的糖霜……肉要变成Q弹的肉脯……香料要变成提味的神奇粉末……”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将手覆盖在那些简陋的原材料上。
微弱的、带着暖意的淡绿色光晕再次浮现，比之前几次似乎稍微明亮和持久了一些。光晕流转中，那些普通的食材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面粉变得异常洁白细腻，仿佛顶级低筋粉；糖颗粒晶莹剔透；罐头肉褪去了工业制品的呆板色泽，呈现出诱人的纹理和光泽；干菜恢复了水灵；香料的气味被放大、提纯，散发出温暖醇厚的复合香气。
周围负责帮忙（实为围观研究）的赵雨轩和几个幸存者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奇。这完全违背了物质守恒和能量守恒！
接着，甜苹果开始笨拙但认真地“加工”。没有烤箱，她用铁板隔火加热；没有模具，她用手捏出各种粗糙但可爱的形状——小饼干做成星星、月亮、云朵；肉脯切成小块；甚至用糖和一点油脂熬成了简易的糖浆，准备做蘸料。整个过程，她掌心不时泛起微光，仿佛在给这些食物注入“灵魂”。
最终，她做出了几大盘卖相粗糙但香气极其诱人、甚至隐隐散发着微光的“茶点”。那香气复杂而温暖，有烘焙的甜香，有肉类的咸鲜，有香料的醇厚，最核心的，依旧是那股属于甜苹果自身的、清甜纯净的苹果奶香基底。这混合的香气仿佛具有魔力，让周围闻到的人都忍不住口舌生津，精神一振。
“好了！”甜苹果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看着自己的“作品”，虽然不太满意形状，但对香气很有信心，“应该能唬住它们一会儿吧？”
众人看着那几盘闪闪发亮（可能是糖霜反光加微光效应）、香气扑鼻的“怪物特供茶点”，心情复杂。用这个去跟钟楼的恐怖存在“社交”？怎么想都觉得荒诞到极点。
但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队人马在避难所入口处分道扬镳。探索队带上工具、武器、照明和少量补给，钻进了那条阴暗潮湿、据说可能通往钟楼地下的废弃管道。佯动小组则带上香气四溢的“茶点”，由张伟杰带路，小心翼翼地朝着旧钟楼的正门方向摸去。
越靠近钟楼，环境越发诡异。雾气不再是均匀的灰白，而是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污浊色泽，仿佛掺杂了铁锈、油污和某种不可名状的灰烬。脚下的道路从坑洼的柏油路渐渐变成了龟裂的石板路，路旁废弃的建筑更加古老，爬满了暗沉发黑的藤蔓植物，那些植物的叶片形状扭曲，如同无数只干枯的手掌。
空气中的异味也变得更加复杂。除了下水道的腐臭、铁锈味，还多了一种陈年的灰尘、潮湿的石头、朽木，以及……一种极其细微、却直钻脑髓的、仿佛无数人低声絮语的嗡嗡声。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更像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让人心烦意乱，精神涣散。
“是钟楼的‘低语’，”张伟杰脸色发白，低声道，“我们已经进入它的影响范围了。大家集中精神，别被干扰。”
魏无羡皱了皱眉，陈情笛在指尖转了转：“确实有点意思，像是很多残念、怨气、还有别的什么玩意儿混杂在一起的大杂烩……不过，有点太‘杂’了，不成章法。”
蓝忘机指尖轻抚琴弦，一缕清越平和的单音流出，如同清泉淌过心田，暂时驱散了部分烦躁感。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观察雾气中那些不自然的流动。
甜苹果端着装“茶点”的盘子（用布盖着，但香气依旧遮掩不住），碧绿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她也听到了那些“低语”，或者说，“感觉”到了。不像别人那样烦躁，她更多的是觉得……吵。
“好多人在说话……都听不清在说啥子……”她小声嘟囔，“吵架呢？还是开会呢？一点秩序都没得。”
张起灵走在她身侧，闻言看了她一眼。她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并“解读”这些精神污染的本质？
前方，灰雾深处，旧钟楼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那是一座哥特式风格的石头建筑，尖顶高耸，外墙上布满了斑驳的污迹和裂缝，许多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眶。正门是两扇巨大的、黑沉沉的木门，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宗教图案，此刻被大量坍塌的建筑碎块和扭曲生锈的金属框架堵住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而在钟楼周围的空地上，影影绰绰。
不止一种怪物。
靠近钟楼基座阴影里，匍匐着几条熟悉的、粘滑的“桥梁蠕虫”，它们更多的苍白手臂从身下伸出，不安地摆动着。半空中，几团“迷雾幽灵”缓缓飘浮，幽绿的光点明灭不定。墙角，几只“针马”静静地站立，黝黑的甲壳在昏暗中几乎隐形。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钟楼二层一个破碎的窗户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不断闪烁雪花的老式电视机轮廓——电视头。而在更高处的尖顶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极其高大瘦长的轮廓一闪而过——可能是瘦长鬼影，也可能不是。
它们并未互相攻击，只是静静地“守”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或者，被钟楼本身的某种力量所束缚、吸引。
“这么多……”张伟杰倒吸一口凉气，“比预想的还多！而且……它们看起来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这些怪物没有像之前遇到的那样，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欲或对甜苹果香气的明显反应（虽然有几只针马和迷雾幽灵朝这边“看”了看）。它们更像是……陷入了某种呆滞或聆听的状态，静静地沐浴在钟楼散发出的无形“低语”中。
“它们在‘听’钟楼说话？”魏无羡挑眉，“这破楼还是个广播站？”
“计划不变，”张起灵清冷的声音响起，“吸引注意力。”
甜苹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端着盘子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块相对开阔、能被怪物们清楚看到的空地上。她掀开了盖着盘子的布。
瞬间，那混合了温暖烘焙香、诱人肉脯咸鲜、醇厚香料气息以及她自身苹果奶香甜美的复合香气，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猛地炸开！这香气与周围污浊的空气、阴冷的雾气、以及钟楼那令人烦躁的“低语”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仿佛黑暗中的一团温暖篝火，冰冷绝望中的一丝甜美希望。
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面向这个方向的怪物，几乎同时“醒”了过来！
桥梁蠕虫的众多手臂猛地扬起，指向香气来源。迷雾幽灵翻腾的雾气骤然加速，幽绿光点死死“盯”住甜苹果和她手中的盘子。针马们扬起前蹄，发出焦躁的嘶鸣，黝黑的甲壳微微震颤。连二楼窗户后的电视头，雪花屏幕都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滋啦”声，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尖顶阴影中的高大轮廓，也微微动了一下。
它们不再呆滞，饥饿、渴望、好奇、以及被“打断聆听”的恼怒，种种情绪（如果它们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新的、更具攻击性的“关注”。
甜苹果被这么多恐怖的目光同时锁定，小腿有点发软，但还是努力挺直腰板，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好、最灿烂的笑容，用尽力气喊道：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美食主播兼和平大使——甜苹果！”
她的川普在空旷的钟楼前回荡，盖过了部分“低语”。
“今天，我为大家带来了特别节目——《舌尖上的暮霭镇》……啊呸，不对！”她赶紧改口，“是《和平共处茶话会》！我亲手制作了超级好吃的限量版小点心！星星饼干！月亮蛋糕！云朵肉脯！还有特制糖浆！”
她一边说，一边像街头卖艺一样，把盘子里的“茶点”高高举起，让香气扩散得更远。
“只要大家答应，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吃吃东西，聊聊天，不要打架，也不要打扰我们去那个钟楼里面……参观一下，这些好吃的，就都是你们的啦！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她的话，配合着那无法抗拒的香气，产生了奇效。
桥梁蠕虫率先按捺不住，几条手臂试探性地向这边延伸。一只针马嘶鸣一声，猛地朝着甜苹果冲来！但它冲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或许是之前饼干的“友谊”？），硬生生刹住脚步，焦躁地刨着地面。
迷雾幽灵翻滚着飘近了些，冰冷的白霜在地面蔓延。
电视头的屏幕对准了甜苹果，雪花中似乎出现了扭曲的、类似美食节目的闪烁画面（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杂音）。
越来越多的怪物，被香气和甜苹果那荒诞又真诚的“提议”吸引，开始从钟楼周围的阴影中现身，向这边汇聚。其中甚至包括了几只之前没见过的、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个体。
佯动小组的压力骤增。张起灵、魏无羡、蓝忘机、黑瞎子、张伟杰立刻呈防御阵型将甜苹果护在中间，武器在手，灵力内力暗运，警惕地注视着不断逼近的怪物群。
甜苹果心脏狂跳，但还在努力维持“主持人”的风度：“大家不要挤！排队！保持秩序！都有份！谁不守规矩，就没有点心吃！”
她试图用“零食威胁”维持局面。
然而，钟楼的“低语”似乎被这外来的“噪音”和“香气”激怒了。那无数混乱的絮语声陡然增大，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根针扎进大脑！
靠近的一些怪物，动作顿时变得狂躁起来，眼中（或类似器官中）的理性（如果有）迅速被原始的混乱和攻击欲取代！
“不好！钟楼在影响它们！”张伟杰惊呼。
一只桥梁蠕虫的巨大手臂率先带着腥风砸了过来！魏无羡笛音骤起，一道黑气将其撞偏。一只针马趁机突袭，被张起灵一刀斩断前蹄，黑血飞溅！迷雾幽灵喷吐出冰冷的冻气，蓝忘机琴音化为屏障挡住。电视头的屏幕射出一道扭曲的光束，被黑瞎子鬼魅般的身法躲开。
战斗一触即发！而且怪物的数量远超预期！
甜苹果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盘子差点脱手。她看着瞬间混乱的场面，又急又气，对着钟楼方向大喊：“喂！破钟楼！你讲不讲道理！我们在开茶话会！你吵什么吵！干扰别人社交很不礼貌的你知道不！”
她的声音带着灵力（？）或者某种特质，竟然穿透了部分“低语”，清晰地传了出去。
钟楼的“低语”似乎……停顿了半秒？
随即，是更加狂暴的反扑！更多的怪物从钟楼阴影中涌出！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
“顶不住了！按计划，向侧翼撤退！把它们引开！”张伟杰边开枪边吼。
佯动小组开始且战且退，甜苹果被护在中间，手里的“茶点”成了最好的诱饵，她一边退一边还在喊：“点心在这里！快来呀！好吃的点心！”
怪物们果然被吸引，大部分朝着他们追去。钟楼正门附近的压力顿时大减。
就在这混乱的掩护下，谁也没有注意到，钟楼那被堵塞的正门缝隙深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一双毫无感情的、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眼睛”，在门后的深邃黑暗中，缓缓睁开，“看”向了正在远处大呼小叫、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苹果，以及……那群正在试图潜入它领域的、不自量力的“虫子”。
探索队那边，废弃排水管道的尽头，一堵看似厚重、实则有所松动的石墙之后，隐约传来了汩汩的水流声，和更加清晰、仿佛来自深渊的……无数哀嚎与呢喃的回响。
旧钟楼的秘密，即将在血腥、荒诞与未知中，被缓缓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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