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姜家宅院门口。这座古色古香的大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路灯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姜南溪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走进了客厅。
姜老爷子正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热茶,神色严肃得吓人。看到姜南溪进来,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还知道回来呢。”他顿了顿,似乎是不想在她缺席拍卖会的事情上过多纠缠,直接抛出了最终的决定,“我今天就不跟你计较拍卖会的事情了,明天上午九点,咖啡厅跟你联姻的人想见你,去见见人家”
姜南溪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她能感觉到老爷子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那是家族责任与长辈权威带来的、让她无法反抗的枷锁。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想要反抗,想要问一句“我能不能不嫁”,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化作了一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座山
姜南溪好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走上了楼,裙摆扫过冰冷的地板,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将客厅里的压抑与沉重远远抛在身后。回到卧室,她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捂住脸,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她不知道,此刻楼下的姜老爷子正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嘉祺,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而公寓楼里,马嘉祺刚挂掉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姜爷爷”的备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对明天的憧憬。他抬手摸了摸唇角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却比不上他心里的急切——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只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她那个即将与她领证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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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落在原木色的桌椅上,泛着温和的暖意。姜南溪推门而入时,鼻尖先撞上了浓郁的咖啡香,混着些许烘焙点心的甜腻,原本轻松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拢了拢米白色风衣的下摆。她视线扫过室内,刚要寻找姜老爷子说的靠窗座位,目光却在触及吧台旁那个身影时,骤然凝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是马嘉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毛衫,外面套着件黑色短款大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简约的机械表。阳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正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咖啡液,姿态慵懒又随性,仿佛只是来这里消磨一段寻常时光。
可姜南溪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冷却,四肢百骸都透着莫名的僵硬。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老爷子只说安排了联姻对象见一面,她以为不过是哪个世交家的公子,甚至没多问一句姓名,想着应付了事便好。可眼前的人,是马嘉祺——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期心事,让她在盛夏烈日下攥着情书不敢上前,最终在他出国后,彻底封存了那份喜欢的人。
姜南溪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屏幕解锁时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她要给老爷子打电话,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指尖刚触碰到拨号键,对面的人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南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马嘉祺的眼神很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可那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了然,一丝笃定,就像在无声地告诉她:没错,跟你结婚的人,就是我。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直到马嘉祺微侧过身子,手臂自然地搭在吧台上,对着走过来的店员轻声说道
马嘉祺来一杯温水 谢谢
昨晚晕晕乎乎未仔细听他的声音,现在听来他的声音比七年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的磁性,落在耳边,竟让姜南溪的脸颊微微发烫。
店员很快端来一杯温水,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马嘉祺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杯壁,然后将水杯轻轻推到她面前,动作自然
温水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姜南溪看着那杯温水,心底涌起一阵懊恼。早知道老爷子安排的人是他,她怎么也会多问几句,怎么会这样贸然前来,甚至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想起那天在电脑上看到的关于他的采访视频,镜头里的他穿着白大褂,从容自信地谈论着医学研究,周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样遥不可及。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咖啡馆里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却丝毫缓解不了这份尴尬。
姜南溪的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六年前那个躲在教学楼柱子后不敢递情书的自己,一会儿是在主席台上他领奖状的时刻,一会儿又是刚才他那句漫不经心的“来一杯温水”。
鬼使神差地,她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姜南溪你也是被长辈逼来相亲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爵士乐还在继续,邻桌客人的低语声隐约可闻,可姜南溪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看着马嘉祺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想在他的嘴里听见什么话,但至少不是她想的那样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姜南溪被他看得有些慌乱,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姜南溪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手机,想要借此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在指尖刚碰到手机壳时,听到了他的声音
马嘉祺我自愿来的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姜南溪的手猛地一顿,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愿?
他的意思是自愿来相亲还是自愿跟她结婚
那个七年前不告而别出国学医,七年间只在新闻报道和采访视频里出现的马嘉祺,竟然跟她说要自愿来相亲?
姜南溪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即便是在那个盛夏,她最喜欢他的那一年,看着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看着他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样子,她也从来不敢奢求,有一天能和他走到一起,更别说结婚了。
她以为,自从他出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了。
马嘉祺见她半天没有回应,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咖啡香扑面而来,是他身上的味道,陌生又熟悉。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他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问道
马嘉祺所以 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温热的气息让姜南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避开他的靠近,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姜南溪你…你确定要跟我结婚?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下唇的柔软触感让她瞬间回神。
七年前,她还是个连跟他说话都会脸红心跳的小女孩;而现在,她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公司负责人。一毕业就接手家族企业,面对董事会的质疑,面对竞争对手的打压,面对外界的谩骂和流言蜚语,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固定的朋友圈子,有了清晰的人生规划,而那份规划里,从来没有马嘉祺的位置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七年间,他成了国际知名的青年教授,站在了行业的顶端,获得了无数人的认可和追捧;而她,虽然也算是小有成就,却总觉得和他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即便两家是生意往来,她也从未想过,他们还会有这样的交集。
所以,他的那句“喜欢”,到底是在回应七年前那个怯懦的姜南溪,还是仅仅因为家中长辈的催婚,不得不说出的一句敷衍?
就在姜南溪思绪混乱之际,马嘉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带着些许玩味的神色瞬间敛去,变得凝重起来。
他起身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似乎是关于医院的紧急情况。
挂了电话后,他转过身,看向姜南溪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几乎没有掩饰的侵略性,语气急促却坚定
马嘉祺我先走了,医院有紧急手术,关于结婚的事,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等你…的回答
说完,他没再停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快步走出了咖啡馆,留下姜南溪一个人愣在原地。
直到咖啡馆的门被再次推开,带进一阵冷风,姜南溪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感受到自己心里的那块石头重重落了地,竟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察觉到她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闺蜜沈南栀的聊天框,手指犹豫了许久,才敲下一行字
【姜小溪:如果有一天你曾经喜欢的人,跟你突然说要不要考虑和他结婚,你会怎么做】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一秒,沈南栀就秒回了一个大大的“?”,后面跟着一连串的疑问表情
【小栀月:我会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了,国家拒绝重婚,谢谢】
姜南溪看着屏幕,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敲下一行字
【姜小溪:那我换一个问题,如果你现在没有结婚,你曾经喜欢的人跟你说要不要跟他结婚?你会怎么做】
【小栀月:等下…你别告诉我,马嘉祺昨天跟你说想你就是要跟你结婚?!!!】
姜南溪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惊叹号,忍不住笑了出来。果然,沈南栀还是这么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紧接着,她的手机屏幕就被沈南栀的消息刷屏了,满屏的惊叹号和追问,甚至把她们昨天晚上聊到深夜的八卦都盖了过去。
她指尖滑动着屏幕,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刚才在马嘉祺面前,她努力装作平静,甚至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听到“结婚”两个字时,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波涛汹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还是不相信马嘉祺是喜欢她的。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他所处的环境,都让她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和“求婚”太过不真实。
或许,真的就像她心中所想的那样,只是因为家中长辈的催婚,他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姜南溪放下手机,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心里却一片茫然。
她还以为,这辈子他们二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呢。
马嘉祺……这个在她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字,这个她以为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人,如今却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新闯入了她的生活,还带来了一个让她无从选择的难题。
而那份藏了七年的、从未说出口的暗恋,似乎也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变得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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