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露锋芒
石乐茉莉开始同时修炼三个基础术法的那天，天行璇宣布了一个消息。
“下月初五，是霓华国三年一次的‘新秀大比’。”早餐桌上，天行璇给石乐茉莉夹了块糕点，“天行家族要选五人参赛，三天后举行内部选拔。”
石乐茉莉正小口喝着粥，闻言动作顿了顿。
“选拔……在哪里举行？”
“东院演武场。”天行璇说，“所有二十五岁以下的子弟都可以报名。不过你放心，选拔的时候你不用去，我带你去城外转转，听说西郊枫叶红了，正好……”
“我想去看看。”石乐茉莉轻声打断她。
天行璇愣住：“看什么？”
“看选拔。”石乐茉莉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我想看看……真正的高手是怎么战斗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天行璇放下筷子，仔细看着石乐茉莉：“你是认真的？”
“嗯。”
“为什么？”天行璇问，“演武场那种地方……可能会有人说闲话。”
石乐茉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知道。但是……老先生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我看再多书，练再多基础术法，如果不看真正的战斗，永远不知道差距在哪。”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我想看看你战斗的样子。”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天行璇听到了。
她笑了，伸手揉了揉石乐茉莉的头发：“好，那就带你去。不过说好了，只许看，不许乱跑，要一直跟在我身边。”
石乐茉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石乐茉莉的修炼进度缓慢但稳定。【微光弹】的成功率从十分之一提升到了三分之一，最远射程达到了七丈，虽然威力还是弱得可怜。【轻身步】她只能在施展后维持一息时间的速度提升，但至少能用了。【感应术】进步最快，她已经能清晰感知到十丈范围内的灵力波动，连青草里微弱的生命力都能察觉到。
老人对她的进步很满意。
“比我想象的快。”第七天早晨，老人说，“今天教点新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板，递给石乐茉莉。
木板很普通，表面光滑，没什么特别。
“这是什么？”石乐茉莉接过。
“靶子。”老人说，“用你的【微光弹】打它，每天一百次，记下命中率。”
石乐茉莉瞪大眼睛：“一、一百次？我的灵力不够……”
“所以你要学会控制。”老人说，“现在的你，每次施展【微光弹】都用尽全力，那是因为你控制力不足，只能靠‘量’来弥补。但归零之体最缺的就是‘量’，所以你必须学会用最少的灵力，做最多的事。”
他指了指木板：“从今天开始，你要尝试只用十分之一的灵力施展【微光弹】。威力会减弱，射程会缩短，但次数会变多。”
石乐茉莉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尝试了一次。
将小腹那丝暖意分出十分之一——这个过程本身就很难，像要从一根头发丝上再分出十根更细的。
然后引导它流过脉络，凝聚指尖，弹射。
光点飞出，比之前的更微弱，飞了三丈就熄灭了，连木板都没碰到。
“再来。”老人说。
石乐茉莉咬牙继续。
那天上午，她在后院尝试了一百二十七次。
成功命中木板的，只有三次。
而且三次都只在木板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但她很满足——因为这一百二十七次尝试，只用掉了平时三次【微光弹】的灵力。她的灵力第一次没有在半个时辰内耗尽。
“很好。”老人评价，“控制力是神术师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你现在感觉不到它的重要性，等你以后灵力多了，就会明白——高手对决，往往拼的就是谁的控制更精准，谁的消耗更少。”
石乐茉莉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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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天行府邸东院演武场人声鼎沸。
演武场是个巨大的圆形广场，直径超过百丈，地面铺着特制的青石板，能承受高阶神术的冲击。四周是阶梯状的观众席，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石乐茉莉跟着天行璇走进来时，原本喧闹的场地忽然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石乐茉莉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也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怎么来了？”
“属性全一的废材，来看选拔？她能看懂什么？”
“估计是缠着少主非要跟来的吧……”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石乐茉莉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天行璇的衣袖。
“抬头。”天行璇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我的妻子，是天行家的少夫人，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她牵着石乐茉莉的手，一步步走向最前排的主席台。
那里坐着天行家的几位长老和核心成员。看见她们过来，众人的表情各异。
二长老天行烽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三长老天行烈——天行璇的父亲，冲她们点了点头。
天行月蹦蹦跳跳跑过来：“嫂子！你真的来了！来来来，坐我旁边！”
她把石乐茉莉拉到身边坐下，天行璇则坐在另一侧，像两堵墙把石乐茉莉护在中间。
“别理那些人，”天行月小声说，“他们就是嫉妒你能嫁给璇姐姐！”
石乐茉莉笑了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演武场中央。
选拔已经开始了。
第一场是两个年轻男子的对决。两人都二十岁上下，一个用剑，一个用刀，施展的都是基础神术。剑光刀影交错，灵力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石乐茉莉睁大眼睛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看真正的神术战斗。
和书上写的、和她想象的都不一样。
真实的战斗太快、太凶险、也太……美。
那种力量与技巧的结合，那种在毫厘之间决定胜负的精准，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看得入神，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样？”天行璇侧头问她。
“好快……”石乐茉莉喃喃道，“而且……好多破绽。”
“破绽？”天行月惊讶，“嫂子你能看出来？”
石乐茉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红：“我、我瞎说的……”
“不，你没瞎说。”天行璇说，“那两个人的确破绽百出。用剑的那个下盘不稳，每次出招后都有半息的空当。用刀的那个呼吸紊乱，灵力运转不够流畅，打到后面肯定会力竭。”
她顿了顿，看着石乐茉莉：“你是怎么看到的？”
石乐茉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用……【感应术】。”
天行璇眼睛微微睁大。
【感应术】是天行家基础术法之一，但很少有人专门修炼——因为它不直接增加战斗力，只是辅助感知。家族子弟大多追求威力强大的攻击术法，对这种“无用”的术法不屑一顾。
但石乐茉莉在修炼。
而且看样子，效果不错。
“你能感知到多细？”天行璇问。
“十丈内，能感觉到灵力流动的节奏……”石乐茉莉说，“就像……水流的波纹。如果波纹突然乱了，或者断了，就说明有问题。”
天行璇沉默了。
她看向演武场，重新审视那两个正在战斗的子弟。
果然，用刀的那个每次出招前，胸口的灵力都会有一次明显的“滞涩”，像水流撞到了石头。虽然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她之前是靠经验和眼力看出来的。
而石乐茉莉，是靠纯粹的感知。
“继续看。”天行璇说，“多看，多感受。”
接下来的几场战斗，石乐茉莉看得更加认真。
她不再只看表面的招式，而是用【感应术】去感知战斗双方体内的灵力流动。
她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
有的人灵力雄厚，但运转生涩，像大河被塞了石头，空有力量却发挥不出来。
有的人灵力稀薄，但运转流畅，每一分灵力都用在刀刃上。
有的人表面招式华丽，但灵力分布散乱，华而不实。
有的人招式朴实，但灵力凝实，招招致命。
她把这些发现小声告诉天行璇，天行璇偶尔会点头，偶尔会补充几句。
天行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嫂子，你也太厉害了……”她喃喃道，“我看了这么多年选拔，从来没想过这些……”
石乐茉莉脸一红：“我也是刚学会……”
“刚学会就能看出来，说明你天赋异禀！”天行月激动地说，“我就说你肯定不是废材！”
这句话声音有点大，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石乐茉莉连忙低下头。
但心里，却有一丝暖意。
原来被人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
上午的选拔进行到第十二场时，天行璇站了起来。
“该我了。”她说。
石乐茉莉猛地抬头：“你、你也要参加？”
“当然。”天行璇笑了笑，“我是天行家年轻一代第一人，不参加怎么行。”
她揉了揉石乐茉莉的头发：“好好看着。”
然后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演武场中央。
全场瞬间沸腾。
“少主！是少主！”
“终于等到少主上场了！”
“不知道谁这么倒霉，抽到少主做对手……”
她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岁，手持一杆长枪，气势沉稳。看见天行璇，他苦笑着抱拳：“请少主手下留情。”
天行璇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战斗开始。
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开始。
天行璇甚至没拔剑。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对方攻过来。
长枪如龙，带着破风声刺向她的胸口。枪尖上凝聚着淡金色的灵力，显然这一枪威力不俗。
天行璇侧身，避开。
不是那种狼狈的闪避，而是从容的、恰到好处的侧身。枪尖擦着她的衣襟而过，差之毫厘。
青年变招，长枪横扫。
天行璇跃起，脚尖在枪杆上轻轻一点，借力后退三丈，落地无声。
两次攻击落空，青年脸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长枪上灵力暴涨，枪身泛起刺目的金光。
“来了！”观众席有人惊呼，“是‘破军枪’第三式！”
长枪化作三道枪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天行璇。每一道枪影都凝实如真，分不出虚实。
这是必杀之局。
石乐茉莉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但天行璇只是抬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简单地抬手。
指尖泛起一点银光。
然后她对着三道枪影，轻轻一划。
银光在空中化作一道弧线，无声无息。
三道枪影同时破碎，像肥皂泡一样消散。
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青年僵在原地，额头渗出冷汗。他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少主威武！”
“太强了！根本没看清怎么出的手！”
“那就是‘碎金神术’吗？传说中天行家最高阶的术法之一……”
石乐茉莉也看呆了。
她知道天行璇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那随手一划，看似简单，但石乐茉莉用【感应术】“看”到了更多——
在天行璇抬手瞬间，她体内的灵力以恐怖的速度凝聚到指尖，然后在千分之一息内完成了形态转化、性质强化、精准释放三个步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更可怕的是，她用的灵力……很少。
比石乐茉莉施展一百次【微光弹】用的灵力还少。
但威力天差地别。
这就是控制力。
这就是高手。
石乐茉莉看着演武场中央那个一袭青衣、负手而立的身影，心里涌起强烈的渴望。
她也想……变得那么强。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想有一天，能真正站在那个人身边，而不是永远躲在身后。
天行璇走回观众席时，石乐茉莉还沉浸在刚才的战斗中。
“想什么呢？”天行璇在她身边坐下。
“你……好强。”石乐茉莉小声说。
天行璇笑了：“想学？”
石乐茉莉用力点头。
“等你基础打好了，我教你。”天行璇说，“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
“学会挨打。”
石乐茉莉愣住了。
天行璇看着演武场，眼神悠远：“真正的战斗不是表演，是生死相搏。你再强，也免不了受伤。所以首先要学会的，不是怎么打人，是怎么挨打还能站起来。”
她顿了顿：“下午，我带你体验一下。”
石乐茉莉心里一紧，但还是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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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选拔继续进行。
天行璇果然没有食言。
在第三十七场，一个用拳法的子弟获胜后，天行璇忽然站起来：“等等。”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
“我想给我妻子找个陪练。”天行璇说，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演武场，“她刚接触神术，需要实战体验。谁愿意？”
死寂。
然后是哗然。
“少主要让那个废材……上场？”
“开什么玩笑！她连基础考核都过不了！”
“这不合规矩吧？选拔赛怎么能让外人……”
“闭嘴。”天行璇淡淡扫了一眼说话的人，“她是我妻子，不是外人。而且只是陪练，不算正式比赛。”
她看向那个刚刚获胜的用拳子弟：“天行浩，你愿意吗？”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精壮，拳头上还裹着未散的灵力。听见天行璇叫他，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谨遵少主吩咐。”
“很好。”天行璇看向石乐茉莉，“去吧。”
石乐茉莉腿有些发软。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天行月拉住她：“嫂子，真要上啊？天行浩的‘裂石拳’很厉害的，万一……”
“没事。”石乐茉莉深吸一口气，“璇说，要学会挨打。”
她一步步走下观众席，走向演武场中央。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还有天行璇平静但坚定的目光。
她走到天行浩面前，十丈距离站定。
“少夫人，”天行浩抱拳，“请多指教。”
石乐茉莉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声音有些发颤：“请、请多指教。”
“规则很简单，”天行璇在场边开口，“天行浩只能用基础拳法，不能用神术。茉莉可以用任何手段防御或闪避。一炷香时间，只要茉莉还能站着，就算她赢。”
这个规则明显偏向石乐茉莉。
但没人敢说什么。
“开始。”
天行浩动了。
他没有因为对手是“废材”就放水，反而一上来就全力以赴——这是对对手的尊重。
拳风呼啸，直取石乐茉莉面门。
石乐茉莉本能地想躲，但腿像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拳头在眼前放大。
就在这时，她体内的灵力突然自己动了。
不是受她控制，而是像受到威胁的本能反应。
那丝暖意从丹田涌出，流向双腿。
【轻身步】自动触发。
她身体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
天行浩“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她能躲开。但他变招极快，第二拳接踵而至。
这次是扫腿。
石乐茉莉再次感受到灵力自动流动——这次是流向眼睛和感知。
【感应术】开启。
她“看”到天行浩的灵力在腿部聚集，预判了他出腿的方向和角度。
然后【轻身步】再次触发，她向左侧闪避。
又躲开了。
观众席开始窃窃私语。
“她……躲开了？”
“两次了！虽然很狼狈，但确实躲开了！”
“是运气吧……”
天行浩也认真起来。
他不再保留，拳法展开，如狂风暴雨般攻向石乐茉莉。
石乐茉莉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靠【感应术】预判、【轻身步】闪避，勉强支撑。
但她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
她的灵力要耗尽了。
归零之体的灵力本就稀少，【感应术】和【轻身步】同时开启，消耗速度惊人。
十息后，她感觉小腹一空。
灵力耗尽了。
而天行浩的第三十七拳，已经到了胸前。
这次她躲不开了。
她甚至能看清拳头上细微的纹路。
完了。
她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拳头停在她胸前半寸，拳风吹动了她的衣襟。
“时间到。”
天行璇的声音响起。
石乐茉莉睁开眼，看见天行浩收拳后退，对她抱拳：“少夫人，承让。”
然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的闪避很特别，是有人专门教过吗？”
石乐茉莉一愣，摇摇头：“我、我自己练的……”
天行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下场。
石乐茉莉站在原地，还有些恍惚。
她……撑过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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