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圣驾南巡。
龙舟沿京杭大运河缓缓南下，旌旗蔽日，舳舻千里。康熙帝坐镇最大的“安福号”，皇子、重臣、侍卫分乘各船。苏映雪作为御赐医官，与温茯苓同乘“济世号”，这是太医院的专船，满载药材和医书。
船行三日，已入山东境内。两岸杨柳依依，桃花初绽，春意渐浓。但苏映雪无心赏景，她站在船头，望着浩渺江水，心中却想着萧雪臣的话——“岁寒三友”，纳兰明玦的号“玉壶生”...
“映雪，你看那边！”温茯苓指着岸上，“好多人啊。”
苏映雪望去，只见码头聚集了数百百姓，跪地高呼“万岁”。这是沿途官员安排的迎驾，但人如此之多，还是让她心中警觉。
“传令下去，”她对身边的侍卫道，“加强戒备，任何人不许靠近龙舟百丈之内。”
侍卫领命而去。温茯苓不解：“映雪，这些百姓只是来看皇上的，何必...”
“人多易乱。”苏映雪低声道，“若有刺客混在其中，防不胜防。”
话音刚落，岸上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百姓装扮的人冲出人群，手中竟握着弓弩，对着龙舟放箭！
“有刺客！”侍卫高呼。
箭雨袭来，但大多落在水中，少数射中船舷，力度不大。苏映雪立刻明白——这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
“水下！”她厉声道。
几乎同时，数个黑影从水中跃出，手持分水刺，直扑“安福号”！这些水鬼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动作迅捷无声。
纳兰明玦早已布防，船上侍卫纷纷放箭，水鬼死伤大半。但仍有三人突破防线，爬上“安福号”船舷。
苏映雪正要过去，忽然“济世号”船身一震，竟有水鬼潜来袭击！她拔剑迎敌，温茯苓也捡起船桨自卫。
刺客武功不高，但悍不畏死。苏映雪连杀两人，第三个刺客却直奔温茯苓，手中匕首闪着蓝光——淬了毒！
“茯苓小心！”苏映雪甩出金针，刺客手腕中针，匕首掉落。但温茯苓还是被划伤了手臂，伤口迅速发黑。
毒发极快！苏映雪一剑刺死刺客，扶住温茯苓：“别动，毒会随血液扩散。”
她迅速封住温茯苓手臂穴位，又取出解毒丸让她服下。但这是混合毒，解毒丸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需要立刻清毒。”苏映雪扶温茯苓进舱，命药童烧热水，准备手术工具。伤口在左臂，毒已渗入，需剜去腐肉。
“映雪...我是不是要死了？”温茯苓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有我在，你不会死。”苏映雪声音坚定，手中动作不停。她先用金针麻醉伤口周围，再用小刀划开皮肉，黑色的毒血涌出。腐肉发臭，她一点点剔除，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
整个过程，温茯苓咬紧牙关，冷汗涔涔，却不发一声。苏映雪心中敬佩——这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坚韧。
清理完毕，敷上金疮药，包扎停当。苏映雪又开了方子，让药童煎药。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口气，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谢谢...”温茯苓虚弱道。
“应该我谢你。”苏映雪握她的手，“若不是为我挡刀...”
“我们是朋友啊。”温茯苓笑了，虽然虚弱，却真诚。
朋友...这个词让苏映雪心中温暖。在这陌生的时代，能有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舱外传来脚步声，纳兰明玦推门而入，身上带着血腥气，显然刚经过激战。见温茯苓受伤，他眉头一皱：“严重吗？”
“毒已解，需静养。”苏映雪道，“皇上那边...”
“刺客全歼，皇上无恙。”纳兰明玦顿了顿，“但...抓到一个活口。四爷正在审。”
活口？这倒是意外收获。苏映雪起身：“我去看看。”
“你留在这里。”纳兰明玦拦住她，“审问之事，血腥残酷，不适合你。”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阻拦。苏映雪抬眼看他：“纳兰统领是觉得，我见不得血？”
“不是...”
“那就让我去。”苏映雪直视他，“我是医官，也许能帮上忙。况且...”她压低声音，“我也想看看，这些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纳兰明玦沉默片刻，终是让步：“好吧。但别靠太近。”
两人来到“安福号”底舱，这里是临时囚室。被抓的刺客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身上多处受伤，被铁链锁在柱上。胤禛坐在对面，面色冷峻。
“招了吗？”纳兰明玦问。
胤禛摇头：“嘴很硬。但看他的刺青...是赤霄盟的人。”
刺客手臂上，果然有火焰刺青。苏映雪走近细看，忽然发现刺青边缘有些异常——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后加的。
“这不是真的赤霄盟刺青。”她断言。
胤禛和纳兰明玦都看向她。
“真正的赤霄盟刺青，火焰纹路有特殊规律，且用特制药水刺入，终身不褪。”苏映雪解释道，“这个刺青纹路混乱，颜色也浅，是模仿的。”
“模仿？”胤禛眯起眼，“谁要模仿赤霄盟？”
“想嫁祸的人。”苏映雪看向刺客，“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卖命。”
她蹲下身，对刺客道：“你手臂上的刺青，是最近才刺的吧？刺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还发了几天烧？”
刺客眼神微动，但咬紧牙关不答。
“刺青用的药水有毒，若不及时解毒，三个月后，你会全身溃烂而死。”苏映雪缓缓道，“给你刺青的人，没告诉你吧？”
刺客终于动容：“你...你胡说！”
“我是医官，比你清楚。”苏映雪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解药。若你说出指使者，我就给你解毒，保你不死。”
这是攻心之计。刺客挣扎良久，终于崩溃：“我...我不知道是谁...他们蒙着脸，只说事成之后，给一百两黄金...刺青是前两天刚刺的，说是为了辨识身份...”
“他们在哪？”
“济南府...城西的‘悦来客栈’...”
胤禛立刻命人去查。苏映雪将解药给了刺客，不是她心软，而是医者本分——她可以杀人，但不能见死不救。
退出囚室，纳兰明玦低声道：“你确定他是真不知道？”
“八九不离十。”苏映雪道，“幕后之人很谨慎，不会轻易暴露。但济南府的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
“你刚才说的刺青有毒...是真的？”
“半真半假。”苏映雪淡淡道，“刺青药水确实含毒，但不致命。我吓他的。”
纳兰明玦笑了：“你越来越会用心计了。”
“都是统领教的。”苏映雪看他一眼，话中有话。
纳兰明玦笑容微滞，但很快恢复：“教得好，青出于蓝。”
两人走到甲板，江风扑面。夕阳西下，江面染金，美不胜收。但苏映雪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纳兰明玦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有鬼。
可若他真是“岁寒友”，为何要教她心计？为何要救她？难道只是演戏？
“苏映雪，”纳兰明玦忽然开口，“若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苏映雪转头看他：“那要看为什么骗我。”
“若是...身不由己呢？”
“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苏映雪道，“但选择权在自己手里。统领，你教过我：在这世上，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代价。你想得到什么，要付出什么代价？”
纳兰明玦沉默良久，才道：“我想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代价...或许是我的命。”
这话说得悲壮。苏映雪心中微动，但想起萧雪臣的警告，又硬起心肠：“那祝统领得偿所愿。”
她转身回舱，留下纳兰明玦独自站在夕阳中，背影孤寂。
船队继续南下，十日后抵达扬州。
“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的扬州，确是人间胜境。康熙下旨，在此休整三日，体察民情。
苏映雪终于有机会上岸，但她不敢放松。扬州是江南重镇，也是盐商聚集之地，朱玄翊的势力在此盘根错节。
她和温茯苓换了便装，扮作寻常女子，在城中行走。温茯苓伤已大好，只是手臂留下了一道疤。
“映雪，你看这个簪子好看吗？”温茯苓在一个小摊前驻足。
摊子上摆着各色首饰，其中一支白玉梅簪，雕工精细，梅枝蜿蜒，栩栩如生。苏映雪拿起细看，忽然发现簪尾刻着极小的两个字：“玉壶”。
她的手一抖，簪子差点掉落。
“姑娘好眼力。”摊主是个老汉，笑眯眯道，“这簪子是前朝旧物，据说是某位大人定制的，后来家道中落，流落到此。”
“哪位大人？”苏映雪问。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是位姓纳兰的大人，号‘玉壶生’，爱梅成痴...”
纳兰明玦！苏映雪心中巨震。这簪子...是他定制的？送给谁？
她买下簪子，细细摩挲。白玉温润，梅枝清雅，确是他的品味。可他为何要将定制的簪子流落民间？是故意，还是无意？
“姑娘，”老汉忽然压低声音，“你买这簪子，可是...认识原主？”
苏映雪警觉：“怎么？”
“没什么。”老汉眼神闪烁，“只是这簪子...不吉利。听说原主得到它后，家破人亡。姑娘还是小心些。”
这话意有所指。苏映雪不动声色：“多谢提醒。”她付了钱，拉着温茯苓离开。
走出不远，温茯苓小声道：“映雪，那老汉...不像普通摊主。”
“嗯。”苏映雪将簪子收好，“他在试探我。或许...是有人设局。”
是谁？纳兰明玦？还是“岁寒友”？
正想着，前方忽然一阵喧哗。人群围成一圈，中间传来女子的哭喊声。苏映雪挤进去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衣衫褴褛，跪在地上哭求：“各位老爷太太行行好...我爹病重，急需用钱...”
姑娘面前摆着张破席，席上躺着个老者，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周围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施援。
苏映雪上前，蹲身查看老者病情。手搭脉门，心中一沉——这是“肺痨”，且已到晚期，药石罔效。
“姑娘，你爹这病...”
“我知道治不好了...”姑娘泪如雨下，“但求各位好心人，给些银钱，让爹走得体面些...”
苏映雪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这些够吗？”
姑娘连连磕头：“够了够了！谢谢女菩萨！谢谢！”
“等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小娘子，你这银子，来路正吗？”
几个地痞模样的男子挤进人群，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盯着苏映雪，眼神淫邪：“两位姑娘面生啊，外地来的？要不要哥哥带你们逛逛扬州？”
温茯苓吓得躲到苏映雪身后。苏映雪冷声道：“不必。让开。”
“哟，还挺横。”刀疤脸伸手来抓她手腕。
苏映雪侧身避开，手指在刀疤脸臂上轻轻一点。刀疤脸“哎呦”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不是什么妖法。”苏映雪淡淡道，“只是点了你的‘曲池穴’，半个时辰自解。再敢无礼，下次就点‘死穴’。”
地痞们吓得连连后退。刀疤脸咬牙：“你给我等着！”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苏映雪扶起姑娘：“这里不安全，带我去你家，我看看你爹。”
姑娘的家在城西贫民区，破屋漏雨，家徒四壁。老者躺在草席上，已是弥留之际。苏映雪为他施针缓解痛苦，又开了方子，让温茯苓去抓药。
“姑娘贵姓？”她问。
“小女子姓林，名婉清。”姑娘垂泪，“本是书香门第，家道中落，爹又病了...这才流落至此。”
林婉清...这名字清雅，确像书香之女。苏映雪打量她，虽然衣衫破旧，但举止有度，谈吐文雅。
“你可识字？”
“识得。爹教过我诗书。”
“那好。”苏映雪心中一动，“我缺个帮手，你可愿意跟着我？包吃住，每月二两银子。”
林婉清大喜过望，跪地磕头：“愿意愿意！女菩萨大恩大德，婉清做牛做马报答！”
“不必做牛做马。”苏映雪扶起她，“好好做事就行。”
她收留林婉清，一是同情，二是...这姑娘身世可疑。家道中落，父亲重病，偏偏在她们上岸时出现，太巧了。
回到船上，苏映雪将林婉清安置在药童住处，让她帮着整理药材。温茯苓私下问：“映雪，你真信她？”
“信不信，看看再说。”苏映雪道，“若她真是奸细，放在眼皮底下更安全。”
是夜，苏映雪独坐舱中，取出那支梅簪，在灯下细看。簪尾的“玉壶”二字，刻得极深，不像是无意流落...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她警觉地收起簪子，推开窗，一道黑影闪入——是萧雪臣！
“萧公子？你怎么...”
“长话短说。”萧雪臣神色凝重，“朱玄翊在扬州有动作。我查到，他要在明晚‘瘦西湖灯会’上行刺。”
明晚？苏映雪心中一紧：“具体计划？”
“灯会时，皇上会乘画舫游湖。朱玄翊在水下设了炸药，要在画舫经过时引爆。”萧雪臣道，“还有，他会派死士混入百姓，制造混乱。”
“炸药在哪？”
“不知道。但我查到，负责引爆的人，是扬州盐商马如龙的手下。马如龙明晚会在‘醉月楼’宴客，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线索。”
“醉月楼...”苏映雪沉吟，“我去。”
“太危险了。马如龙是地头蛇，身边护卫众多...”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萧公子，你继续查炸药的位置。马如龙那边，交给我。”
萧雪臣看着她，终是叹气：“你总是这么倔。好，但你要答应我，万一出事，立刻撤，不要硬拼。”
“我答应。”
萧雪臣离开后，苏映雪立刻去找胤禛。将计划一说，胤禛皱眉：“太冒险了。马如龙认识你，你若露面...”
“我会易容。”苏映雪道，“况且，我有帮手。”
“谁？”
“林婉清。”
胤禛一愣：“那个你刚收留的姑娘？你信她？”
“不信。”苏映雪坦然，“但正因为不信，才要用。若她是奸细，正好将计就计；若不是，多个人帮忙也好。”
这是险棋，但也是妙棋。胤禛思忖良久：“好。但我要派人暗中保护你。”
“不必人多，一个就好。”苏映雪道，“纳兰统领。”
胤禛看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苏映雪语气平静，“统领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是最佳人选。况且...我也想看看，他到底站在哪边。”
这话已近试探。胤禛深深看她一眼：“苏映雪，你比我想的还要大胆。好，就让纳兰明玦陪你去。但你要记住——若他真有异心，不要留情。”
“我明白。”
当夜，苏映雪易容成富家公子，温茯苓扮作书童，林婉清则恢复本来面目——她本就清秀，稍作打扮，便是个俏丽丫鬟。纳兰明玦也换了便装，扮作护卫。
四人来到醉月楼。这是扬州最大的酒楼，今夜果然热闹非凡。马如龙包下了三楼雅间，正在宴请几位官员。
苏映雪要了隔壁雅间，隔墙有耳。她将萧雪臣给的“传声筒”贴在墙上，隔壁的声音清晰传来。
“...马老板放心，瘦西湖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一个粗豪的声音道，“炸药埋在水下三丈，遥控引爆，万无一失。”
“好！”马如龙大笑，“事成之后，朱盟主不会亏待你。黄金万两，美女十名，随你挑。”
“多谢马老板！只是...皇上身边高手如云，万一...”
“没有万一。”马如龙阴笑，“明晚灯会，百姓数万，乱起来谁顾得上谁？就算炸不死皇上，也能让他受惊。只要他一乱，咱们在朝中的人就有机会...”
朝中的人！苏映雪与纳兰明玦对视一眼。果然，江南势力在朝中有内应！
“对了，”马如龙又道，“‘岁寒友’那边传来消息，说纳兰明玦可能察觉了。让你小心些，别露了马脚。”
纳兰明玦脸色微变。苏映雪心中也是一震——马如龙提到“岁寒友”，又提到纳兰明玦...难道...
“纳兰明玦？”那粗豪声音不屑，“一个御前侍卫统领，能掀起什么浪？况且，他不是咱们的人吗？”
“话不能这么说。”马如龙压低声音，“‘岁寒友’三位，松、竹、梅。纳兰明玦是‘梅’，但近来...似乎有些动摇。”
纳兰明玦是“梅”！萧雪臣的猜测成真了！
苏映雪看向纳兰明玦，他脸色苍白，眼中情绪复杂——有震惊，有痛苦，有挣扎...
“嘘。”她做了个噤声手势，继续听。
“动摇？”粗豪声音不解，“为什么？”
“谁知道。或许是因为那个女医官，苏映雪。”马如龙道，“‘梅’对那女子似乎动了真情，几次违背命令保她。‘松’很不满，说要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苏映雪心中一紧。纳兰明玦是因为她才...
忽然，隔壁传来打斗声！接着是马如龙的惨叫：“你...你是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取你狗命的人！”
是萧雪臣！他怎么来了？
苏映雪立刻冲出去，纳兰明玦紧随其后。隔壁雅间已是一片狼藉，马如龙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气绝身亡。那个粗豪汉子被萧雪臣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萧公子！你怎么...”
“来不及解释了。”萧雪臣急道，“我刚查到，炸药不在瘦西湖，在‘二十四桥’！他们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皇上明晚赏月的二十四桥！”
调虎离山！好狡猾！
“走！”纳兰明玦当机立断，“去二十四桥！”
四人冲出醉月楼，上马疾驰。二十四桥在城郊，此时已是深夜，路上无人。快到桥边时，忽然箭如雨下！
埋伏！
纳兰明玦挥剑格挡，护住苏映雪。萧雪臣也拔剑迎敌。但埋伏的人太多，足有百余，且个个是高手。
“你们走！我断后！”萧雪臣厉喝。
“一起走！”苏映雪不允。
混战中，她看见桥下隐约有黑影晃动——那是安放炸药的人！必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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