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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医者本心

清穿之清梦康岁

康熙三十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正月才过,紫禁城的积雪已化尽,柳枝抽芽,桃李含苞。苏映雪站在太医院院中那株老梅下,望着最后一茬残梅,心中却无半分春意。

自八阿哥“病逝”已过月余,朝堂看似恢复平静,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暗流。纳兰明玦追查科尔沁部余党,已半月未归;胤禛代理朝政,日渐忙碌;而她,仍每日坐镇太医院,审方、施诊、授课,仿佛一切如常。

“院使,”温茯苓轻手轻脚走近,“药王殿那边,今日是周太医主讲‘伤寒论’,您可要去听听?”

“去。”苏映雪收回思绪,“备一份‘桂枝汤’的药料,我带去讲解。”

药王殿内,数十名医士、医女端坐,周太医正在讲解“太阳病”的辨证。见她进来,众人起身行礼。苏映雪摆手示意继续,在末座坐下静听。

周太医讲得细致,但台下年轻医士们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苏映雪冷眼旁观,见几个医士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瞥向她,带着探究与...不屑。

是了,她虽贵为院使,但终究是女子,是汉女,是靠“攀附”纳兰明玦才得此高位——这是朝中某些人私下流传的说法。太医院这些年轻气盛的医士,怕是也听了不少闲话。

周太医讲罢,请她点评。苏映雪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包桂枝汤药料:“周太医讲得透彻。但我有一问:若患者是孕妇,患太阳中风,桂枝汤可用否?”

台下寂静。一个年轻医士迟疑道:“《伤寒论》有云,‘桂枝下咽,阳盛则毙’。孕妇本阴血偏虚,用桂枝恐动胎气...”

“说得好。”苏映雪点头,“但若此孕妇素体阳虚,外感风寒,症见恶寒发热、汗出脉浮,当如何?”

那医士语塞。

苏映雪不紧不慢,从药包中拣出桂枝、白芍、甘草、生姜、大枣:“桂枝汤原方在此。但若用于孕妇,需加减——桂枝减量,加黄芩、白术以安胎,去生姜之辛散,加苏梗以和胃。如此,既解表邪,又不伤胎元。”

她边说边配药,手法娴熟,剂量精准。配完,她看向那医士:“医者临证,贵在变通。经典要读,但不可泥古。人命关天,一丝一毫,皆需斟酌。”

那医士面红耳赤,垂首道:“学生受教。”

“都记住,”苏映雪环视众人,“太医之手,掌生控死。今日你们在这里学的是医术,明日用在病人身上的,是性命。若因一己偏见,因门户之见,因男女之别,而怠慢医术,轻忽人命,那便不配为医。”

这话说得重。堂下医士皆肃然。

课后,苏映雪回到值房。温茯苓跟进来,愤愤道:“那几个医士,是李守拙的旧徒,素来不服管教。今日竟敢在课上走神,还私下议论您...”

“让他们议论去。”苏映雪淡淡道,“医术高低,不在口舌,在手上。茯苓,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

“办妥了。”温茯苓压低声音,“林婉清那边传来消息,慈幼堂近来收了好几个患‘痘疹’的孩子,症状蹊跷,不似寻常天花。她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痘疹?苏映雪心中一凛。天花是时疫,若在京城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更蹊跷的是,慈幼堂收容的多是孤儿、弃儿,若真有人故意传播疫病,目标显然是这些最无依无靠的孩子。

“带我去看看。”

慈幼堂内,药气弥漫。林婉清已辟出两间厢房作隔离病室,见苏映雪来,急急迎上:“院使,您可来了。这些孩子...”

病榻上躺着五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三四岁,皆满面红疹,高烧不退,呻吟不止。苏映雪上前诊视,翻开一个孩子的眼睑,又查看其舌苔、脉象,面色渐沉。

“不是天花。”她断言,“是‘麻疹’。”

“麻疹?”林婉清一惊,“可麻疹不该这么凶险...”

“是有人加了料。”苏映雪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一个孩子臂上疹子边缘轻轻一刺,挤出少许浆液,滴在试毒纸上。纸张迅速变黑——有毒!

“是‘断肠草’的毒汁,混在痘浆中,故意让这些孩子染上。”苏映雪眼中寒光凛冽,“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制造‘时疫爆发’的假象,引起恐慌!”

“谁会这么做?”温茯苓颤声问。

苏映雪不答,心中却已有人选。沈砚舟虽死,但其党羽未清。科尔沁部余党,或是朝中其他势力,都可能借此生事。京城若乱,他们便可浑水摸鱼。

“婉清,这些孩子接触过什么人?”

“都是近日从城西‘乞儿巷’收来的。”林婉清道,“那里乞丐、流民聚集,疫病最易传播。但奇怪的是,只有孩子患病,大人无恙。”

显然,是有人针对孩子下手。孩子抵抗力弱,易病易死,且死后不易引人怀疑。

“从今日起,慈幼堂闭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已患病的孩子,我亲自医治。未患病的,全部服用‘预防汤’。”苏映雪迅速写下两个方子,“茯苓,你回太医院,按方配药,多配些,分发给附近百姓。记住,就说...是防春瘟的普通方子,莫提麻疹,莫提有毒。”

“是。”

“婉清,你查查,近日可有陌生人进出乞儿巷,或是有谁给过孩子们吃食、衣物。”

“好。”

安排妥当,苏映雪留在慈幼堂,为孩子们施针解毒。这些孩子中毒不深,但体质孱弱,需精心调理。她守了一夜,直到天明,五个孩子的烧才渐退,呼吸平稳。

林婉清查了一夜,也有收获:“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三日前开始在乞儿巷转悠,给孩子们发糖葫芦。那老汉左腿微跛,说话带关外口音。昨日...就不见了。”

关外口音。科尔沁部的人?

“继续查。但莫要打草惊蛇。”

三日后,五个孩子痊愈。苏映雪又配了“扶正汤”让他们连服七日,固本培元。此事她未声张,只暗中报给了胤禛。

胤禛听完,面色阴沉:“这是冲着你来的。你破了沈砚舟的局,又救了那些孩子,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我知道。”苏映雪平静道,“但孩子无辜。他们既冲我来,我接着便是。”

“纳兰明玦那边...”

“他自有他的事。”苏映雪打断,“四爷,此事我已有对策。他们既想制造时疫,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怎么说?”

“放出消息,说慈幼堂爆发‘痘疹’,已隔离。再让太医院制备‘防疫汤’,免费发放。届时,幕后之人定会露面,查看成果。我们...守株待兔。”

“太冒险了。若真引起恐慌...”

“所以需要四爷配合。”苏映雪看着胤禛,“请四爷下令,五城兵马司加强巡逻,维持秩序。并让顺天府贴出告示,说太医院已研制出‘防疫汤’,百姓不必惊慌。如此,既稳住民心,又能引蛇出洞。”

胤禛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若有危险,立刻撤,不许逞强。”

“我答应。”

消息放出,京城果然起了波澜。有说“天花爆发”的,有说“时疫横行”的,人心惶惶。但很快,顺天府的告示贴出,太医院的“防疫汤”也设点发放,秩序渐渐稳定。

苏映雪坐镇慈幼堂,暗中观察。第三日,目标出现了。

是个中年妇人,衣着普通,但脚上一双绣花鞋,料子是上好的苏绸,非寻常百姓能有。她在慈幼堂外徘徊许久,目光不时瞥向紧闭的大门。

“就是她。”林婉清低声道,“三日前,她来慈幼堂送过旧衣,说是做善事。但那些衣服...我事后检查,领口、袖口都沾了痘浆。”

苏映雪冷笑:“跟上。”

那妇人很警觉,在城里绕了几圈,才进了一条小巷。苏映雪与林婉清悄然尾随,见她敲开一处小院的门,闪身而入。

两人绕到院后,纵身上墙。院内,那妇人正在向一个男子禀报:“...慈幼堂确实封了,里面孩子都病了,但没死人。太医院发了药,说是能防...”

“废物!”男子背对着,声音嘶哑,“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

这声音...苏映雪心中一凛。是科尔沁部的扎鲁特!纳兰明玦追查的余党头目之一!

“主子息怒。”妇人跪下,“是那苏映雪坏事,她医术太高,孩子们都没死...”

“苏映雪...”扎鲁特冷哼,“这女人,三番五次坏我好事。上次纳兰明玦查抄我们在京城的据点,就是她提供的线索。这次,定要除了她!”

“可她是纳兰明玦的妻子,又是太医院院使,动她...”

“动不得?”扎鲁特转身,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她再金贵,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死。”

他走到院中井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七日断魂散’,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七日后暴毙,状似急病。你想办法,让她服下。”

妇人颤抖着接过:“可...可她精通药理,如何瞒得过?”

“所以不能下在药里,要下在她日常饮食中。”扎鲁特阴笑,“她不是常去‘清风茶楼’喝茶吗?那里的伙计,已被我们收买。明日午时,她会去茶楼见个人,你让伙计把药下在她茶里。”

“是...”

听到这里,苏映雪与林婉清对视一眼,悄然退走。

回到慈幼堂,苏映雪立刻让温茯苓去清风茶楼查探。果然,茶楼有个新来的伙计,是半月前雇的,自称是河北人,但口音带着关外腔。

“明日午时,我要在清风茶楼见个人。”苏映雪冷笑,“茯苓,你去找四爷,借两个可靠的人,扮作茶客。婉清,你准备解药。明日...我们演一出好戏。”

次日午时,清风茶楼。

苏映雪一身常服,坐在二楼雅间。她要见的是城南“济世堂”的掌柜,商议合办“义诊”之事。这是她早就定下的行程,扎鲁特能得知,可见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茶上来了,是上好的龙井。伙计斟茶时,手有些抖。苏映雪冷眼旁观,等他退下,才端起茶杯,凑近鼻端——果然,有极淡的杏仁味,是“七日断魂散”!

她不动声色,假意饮茶,实则将茶倒入袖中暗袋。这是她特制的衣服,内有夹层,可容少量液体。

约莫一刻钟,她假作不适,扶额道:“掌柜的,我忽然有些头晕,今日先到这里,改日再议。”

济世堂掌柜忙道:“夫人保重,改日再议。”

苏映雪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雅间。下楼梯时,她故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夫人!夫人!”茶楼顿时大乱。

预先安排的人立刻上前,将她抬上马车,急送纳兰府。暗中监视的扎鲁特眼线见状,匆匆回去禀报。

纳兰府内,苏映雪“昏迷”在床。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皆诊不出病因,只说“脉象诡异,似中毒又非中毒”。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康熙派御医来看,也无结果。

纳兰明玦闻讯赶回,守在床边,眼布血丝。胤禛也来了,面色凝重。

第三日,苏映雪“病情加重”,开始吐血。纳兰明玦当众痛哭,发誓要找出下毒之人。胤禛下令,全城搜捕可疑之人。

第四日,慈幼堂有个孩子“病死”——是林婉清安排的假象,用的是从乱葬岗找来的小乞丐尸体,伪装成出痘模样。消息传到扎鲁特耳中,他大喜,以为计划得逞。

第五日,苏映雪“气若游丝”。纳兰明玦上奏,请辞官寻医。康熙不允,下旨悬赏万金,求天下名医救治。

第六日,扎鲁特坐不住了。他怕夜长梦多,决定亲自确认苏映雪是否真死。深夜,他带着两个心腹,潜入纳兰府。

府中一片哀戚,灵堂已设,白幡飘摇。扎鲁特摸到卧房外,听见里面纳兰明玦的哭声,心中大定。他示意心腹放风,自己悄然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昏暗,床上躺着“苏映雪”,面色惨白,气息全无。扎鲁特走近,伸手探她鼻息——

手刚伸出,腕上一紧,已被扣住!床上的“苏映雪”睁眼,眼中寒光四射:“等你很久了!”

同时,屋内烛火大亮。纳兰明玦、胤禛从屏风后转出,门外涌入大批侍卫,将扎鲁特团团围住。

“你...你没死?!”扎鲁特脸色大变。

“区区‘七日断魂散’,能奈我何?”苏映雪起身,从口中吐出一粒药丸——正是解药。她这几日的“病重”,全是演戏。

“你们...你们算计我!”

“是你自己送上门。”纳兰明玦冷声道,“扎鲁特,科尔沁部余党头目,私通逆贼,谋害朝廷命官,罪不容诛。拿下!”

侍卫一拥而上。扎鲁特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制服。那两个放风的心腹,也早被埋伏的侍卫擒获。

“说,你们在京中还有多少人?据点在哪?”纳兰明玦厉问。

扎鲁特咬牙不答。苏映雪上前,取出一根金针,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根针,刺入‘风池穴’,会让你全身如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要试试吗?”

扎鲁特眼中闪过恐惧,但仍不开口。

苏映雪不慌不忙,又取出一瓶药粉:“这是‘真言散’,服下后,知无不言。只是药性霸道,服后可能伤及神智,变成痴傻。你要选哪个?”

看着那幽蓝的药粉,扎鲁特终是崩溃:“我说!我说!”

他供出三个据点,十七名余党,还有与朝中某位官员往来的证据。纳兰明玦立刻派人抓捕,一夜之间,科尔沁部在京城势力,被连根拔起。

次日,康熙下旨:扎鲁特斩立决,余党流放宁古塔。那位与其勾结的官员,罢官抄家。苏映雪“大病初愈”,加封“护国夫人”,赐丹书铁券,可免死一次。

风波平息。但苏映雪知道,朝堂之争,江湖之险,永无宁日。

三月初三,上巳节。

纳兰明玦陪苏映雪到西山踏青。山花烂漫,春水初生。两人站在龙泉寺后山,望着云海翻腾,一时无言。

“映雪,”纳兰明玦忽然道,“等朝中事了,我想辞官。”

苏映雪转头看他。

“这些年,我查案、擒贼、护驾,看似风光,实则双手沾满血腥。”纳兰明玦苦笑,“我累了,想过几天清净日子。我们去江南,开间医馆,你行医,我打杂。闲时游山玩水,悬壶济世...可好?”

苏映雪看着他眼中的疲惫与向往,心中柔软:“好。但...不是现在。”

“嗯?”

“皇上年事已高,诸皇子虎视眈眈。四爷虽得圣心,但根基未稳。此时辞官,是临阵脱逃。”苏映雪轻声道,“明玦,我们既在这局中,就要走到底。待朝局稳定,新君即位,我们再退,方可全身而退,安心度日。”

纳兰明玦凝视她良久,终是笑了:“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他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再等等。等你我白发苍苍,儿孙绕膝,再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了此余生。”

“嗯。”苏映雪靠在他肩头。

远处,龙泉寺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但无论多长,只要携手同行,便无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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