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笔记本放回去,躺回床上。
窗外透进一点点人造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我盯着那片光,开始计划。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调整呼吸,假装睡着。
门锁响了,有人进来。
脚步很轻,应该是莉娜。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
然后我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她在桌上放了什么东西。
“晚餐。”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好好休息,明天见。”
门又关上了。
我等了几分钟,才坐起来。
桌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是营养餐:糊状的蛋白质,煮烂的蔬菜,还有一杯水。
我端起水杯,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依旧是黑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睛,陌生的脸。
但当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沈星回常说“太假了”的营业性笑容时,镜中人的表情居然有几分熟悉。
“行吧。”我低声说,“温然就温然。”
总比躺在培养舱里的那个“供体”强。
至少我能动,能思考,能……再见到他们。
我端起那杯水,对着窗外的微光举了举。
“敬新生。”我说,“虽然这新生有点坑。”
然后把水一饮而尽。
味道一般,但解渴。
明天开始,得让这具身体动起来。
肌肉可以练,力量可以恢复,战斗本能还在,刚才撞到头时躲闪的动作,虽然慢了0.3秒,但轨迹是对的。
只要意识还是我,身体只是工具。
工具可以打磨。
我把托盘推到一边,重新躺下。
这次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中模拟基础格斗动作,直拳,侧踢,翻滚,擒拿。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身体记忆开始复苏,直到呼吸与动作的节奏渐渐同步。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
“温然?”
是莉娜的声音,“睡了吗?”
我没应声。
门锁轻响,她推门进来,脚步声停在床边。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轻声说:“神经连接率又上升了0.5%,真是……惊人的适配性。”
她离开了,门重新锁上。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
0.5%?
看来这具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听话。
那就好。
我翻了个身,面朝门口,在脑子里开始画地图,
今天走过的通道,看到的实验室,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工作人员的换班时间……
一点一点来。
总能逃出去的。
也可能是我运气好,逃出去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第二天下午,实验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莉娜冲进我房间时脸色发白:“流浪体入侵B区!待在房间,锁好门!”
她说完就跑,走廊里一片混乱。
我等了三十秒。
然后拉开衣柜,换上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服。
笔记本和笔塞进口袋,桌角那把塑料梳子也揣上,钝是钝了点,总比空手强。
门没锁。
莉娜走得太急,电子锁还亮着绿灯。
我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警报声从右侧传来,夹杂着某种生物的嘶吼和能量武器开火的声音。
往左走。
我压低身体,贴着墙快速移动。
通道尽头是货运电梯,指示灯显示停在一层。
我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有人。
三个穿防护服的研究员,正慌张地往外搬箱子。
看见我,其中一个愣了一下:“你是……”
“博士让我去C区帮忙!”我语速很快,挤进电梯,“快关门,那边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们互看一眼,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下行。
“你是新来的实验助理?”
一个研究员问,透过防护面罩,他的眼神带着怀疑。
“临时调派的。”我盯着楼层显示屏,“今天第一天上班就遇上这事,太吓人了。”
“习惯就好。”另一个研究员苦笑,“这月第三次了,B区那些流浪体样本总出问题……”
电梯停在一层。
门开,外面是装卸区。
两辆运输车停在那里,司机正焦急地抽烟。
更远处是围墙和大门,岗亭里空着,警卫大概都去B区支援了。
“快搬!”
研究员们开始往车上装箱子。
我趁他们不注意,溜到最近那辆车的驾驶座旁。
钥匙插在上面,司机正在车尾帮忙。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
引擎轰鸣。
“喂!你干什么!”
司机反应过来,朝我冲来。
我挂挡,踩油门。
运输车猛地向前冲去,撞开半掩的大门。
后视镜里,几个研究员在追,但很快变成小点。
开上公路时,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这身体真的不行,握方向盘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但我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城市在远处显现轮廓。
我知道那是临空市,是我生活了近二十多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