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咖啡馆果然如陈默所说,忙碌了许多。
早上九点开门,不到十点就坐满了一半。
我站在收银台后,一边点单一边观察着客人。
没有熟悉的面孔。
我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中午时分,陈默做了两份简餐,我们轮换着在后厨吃完。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店里几乎座无虚席。
“两杯拿铁,一杯美式,一份提拉米苏,一份抹茶卷——”
我快速点单,收钱,打小票,“请稍等,马上为您制作。”
客人拿着号码牌走开,我低头整理收银台。
门铃响了。
我没抬头:“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一位。”
那个声音——
我的手指僵住了。
缓缓抬起头。
便看到黎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但却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衬得皮肤更冷。
那条围巾是我之前送他的圣诞节礼物,因为是情侣款,他那条绣着的是一个粉色的雪人,而我那条是蓝色的雪人。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平时不常戴眼镜,只有长时间看资料或者疲惫的时候才会戴。
此刻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但依然清澈锐利。
他扫了一眼店内,目光掠过满座的桌椅,最后落在吧台后的我身上。
短暂的对视。
我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然后黎深移开视线,径直走向靠墙的那个位置。
那是他以前常坐的位置,离收银台最远,最安静,旁边有插座可以给笔记本电脑充电。
他坐下,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一切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熟悉。
“温然?”陈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客人要点单了。”
“哦、哦。”我回过神,抓起菜单,“我去。”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菜单走到黎深的桌旁。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黎深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但很快那眼神就恢复了平静。
“一杯茉莉栀香拿铁。”他说,“热的,全糖,加一份焦糖布丁。”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因为……这是我和他之前经常点的,黎深偏爱甜食,所以点什么都是全糖。
但这次他没有点自己喜欢的玛卡龙,而是点了我最爱的焦糖布丁。
“那还需要别的吗?”我问,“今天有新品,意式蓝莓玛卡龙。”
“不用了。”黎深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就这些。”
“好的,请稍等。”
我转身走回收银台,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点了“一杯茉莉栀香拿铁-全糖-热的,一份焦糖布丁”。
陈默接过单子,开始制作。
“那位客人……”陈默一边挤咖啡一边小声说,“是我们店的常客。”
“……是吗?”
“嗯。”陈默想了想,“好像是Akso医院的那个医生,上过新闻的,叫什么来着……黎深?”
“以前他经常和女朋友一起来的,但说来也奇怪,他那个女朋友除了他以外,也会经常带别人来,有时候他们还会一起出现,相处的倒挺和谐。”
“听说那女孩还是个猎人,真厉害,同时交往五个,还能这么融洽,我都佩服。
“……”
我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和谐?那都是装的!
这帮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对方刀了,眼神交汇都能擦出火星子。
而且置起气来,一个比一个难哄……
很快陈默的拿铁便做好了。
我端着托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黎深桌上:“您的拿铁和布丁。”
“谢谢。”黎深没抬头。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正在看一份医学报告,眉头微皱,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他还是老样子。
工作起来就会非常认真,就会忘了一切,经常咖啡凉了都不知道喝。
以前每次他来接我,都要在咖啡馆等我下班。
有时候我心情不好,就故意磨蹭,等他来催,然后坏心思的给他点一杯无糖冰美式。
他会皱眉说“太苦了”,但还是会喝完。
然后不忘跟我讨一个亲亲,他说这样就不苦了。
“还有事吗?”黎深突然开口。
我这才发现自己站得太久了。
“没、没有。”我赶紧说,“请慢用。”
我逃也似的回到收银台。
陈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刚才一直看你。”
我呼吸猛地一顿:“看我?”
“嗯。”陈默点头,“你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你好几眼,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可能是巧合吧。”
我低头整理收银单,不敢再往那边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黎深就坐在那里,一边喝拿铁一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