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主任。”导诊台的护士站起来,“有位女士等您很久了,说您落了东西在她店里。”
黎深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我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困惑,像是没认出我,又像是认出了但不确定。
然后他朝我走来。
“是你。”他说,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沙哑。
我把U盘递过去:“嗯,这是您昨天落在咖啡馆的。”
黎深接过,握在手里,指尖擦过我的掌心。
他的手指很凉,比昨天在店里碰到时更凉。
“谢谢。”他说,“等了很久?”
“……还好。”
“怎么不放在导诊台?”
“想亲自交给您。”我说,“怕转交不安全。”
黎深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里映出大厅的灯光,还有我小小的倒影。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句“谢谢。”
随后转身,把U盘放进口袋,朝电梯反方向走去。
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我一眼,就像我只是个完成任务的快递员。
这一点跟当初沈星回送我去Evol警署的态度一样……
也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深吸一口气。
东西送到了,任务完成了,该回去了。
走出医院大楼,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我打了个哆嗦,把运动服的领子拉到最高,但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冬夜的寒气。
“阿嚏——阿嚏——”
连打两个喷嚏,鼻子开始发痒。
我吸了吸鼻子,感觉喉咙也有点不舒服。
这具身体的抵抗力真的太差了,只是吹了点冷风,居然就要感冒的迹象。
得赶快回去。
我看了看空旷的街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打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公交末班车是十点半,现在早就过了。
况且,我也没得选,因为没钱,只能走回去。
五十分钟的路程,在傍晚还好,但在深夜的寒风中……我咬了咬牙,开始小跑。
跑步能产生热量。
我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
一步,两步,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脚下的人行道在昏暗的路灯下延伸。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像一个个小小的、温暖的孤岛。
跑了大概十分钟,我已经气喘吁吁。
这具身体的肺活量也不行,才这么点距离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让出更多空间。
但那辆车没有超过去,反而减速,缓缓开到我旁边。
“嘀嘀——”
喇叭声很轻,像是在打招呼。
我转过头。
是一辆磨砂黑的轿车,流畅的车型,低调沉稳,那熟悉的轮廓一看就是黎深的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黎深的脸出现在窗口。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下了手术服,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
眼镜重新戴上了,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中看不清情绪。
“你怎么一个人走回去?”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比在医院里听起来柔和一些。
我停下脚步,喘着气:“太晚了,打不到车。”
黎深看了我两秒:“住哪里?我送你。”
“……银湾区17号,遇见咖啡馆。”我说。
“上车吧。”他解开了中控锁。
我走到车旁,手习惯性地伸向副驾驶的门把手,却在触碰的瞬间,顿时反应过来停住了。
以前每次坐他的车,副驾驶都是我的专属,黎深冬天会给我备好毛毯,热饮和暖水袋。
夏天会备好防晒用品,水果还有拖鞋。
现在的我是“温然”,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咖啡馆店员。
对于一个严谨、有距离感的医生来说,让一个几乎陌生的人直接坐副驾驶,可能不太礼貌。
我收回手,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麻烦您了,黎医生。”我说,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而疏离。
黎深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引擎的低鸣。
熟悉的茉莉香氛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那是我去年帮他选的,他说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仪表盘上方挂着两个小雪人挂件,一男一女,戴着红色的围巾,是我在圣诞集市上买的。
当时黎深还皱眉说“太幼稚了”,但第二天它们就出现在了车上。
一切都没变。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深夜的城市和白天完全不同,霓虹灯少了一半,车流稀疏,街道显得空旷而安静。
肚子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赶紧用手按住胃,好像这样就能让它闭嘴一样。
“没吃晚饭?”黎深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嗯。”我小声承认。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黎深探身到副驾驶座,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转身递过来。
是一个包装完好的三明治,便利店的那种,包装上印着“金枪鱼沙拉”。
“给你。”他说,“先吃点垫垫。”
我接过三明治,手指碰到他递过来的指尖。
他的手指还是很凉,但三明治是温的,他大概把它放在暖风口下面热过了。
“谢谢。”我说,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