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夜色已经漫了进来,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房间里安静的轮廓。厉封爵刚被温予辰的电话叫走,说是苏曼宁那边有了新的进展,需要他回去处理。
厉封爵我很快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离开前,揉了揉顾浅羽的头发,眼底带着歉意,
厉封爵让护士陪着你,别一个人到处跑。
顾浅羽点点头,脸上扬起一抹温顺的笑:
顾浅羽好,你去吧,别担心我。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浓重的不舍与决绝。
她知道,这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顾浅羽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墙角的行李箱旁——那是厉封爵特意让人给她准备的,里面装着他给她买的新衣服、画册和一些日常用品。她蹲下身,拉开拉链,开始一件件整理。
首先是那些画册和画笔,那是她的初心,也是她往后要依靠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画册放进箱子里,指尖拂过画纸上未完成的梧桐巷速写,眼眶微微泛红。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厉封爵的地方,也是她心动的起点,如今,却要成为她告别的背景。
然后是那些衣服,从素色的连衣裙到温暖的羊绒衫,每一件都带着厉封爵的心意。她记得这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是他听说她怕冷,特意让人从国外买回来的,触感柔软得像云朵;还有那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是他陪着她去商场挑的,他说她穿牛仔裤显得活泼。
顾浅羽拿起那件羊绒衫,贴在脸颊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鼻尖瞬间酸涩得厉害。她真的舍不得,舍不得他的温柔,舍不得他的守护,舍不得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
可她不能留下来。
她是带着幽闭恐惧症的阴影离开的,也是带着那场雨夜告白被拒的伤痕离开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痊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一次向他坦露心意。留在他身边,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脆弱的顾浅羽,永远跨不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她想先做回自己,一个完整的、勇敢的自己,再去考虑其他。
顾浅羽咬了咬下唇,将那些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动作轻柔,像是在告别一段珍贵的时光。她没有带走厉封爵送她的那条项链——那是他在她生日时送的,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他说“像你一样,干净又珍贵”。她把项链放在了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顾浅羽谢谢,珍重。
她不敢写太多,怕自己一落笔,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就会动摇离开的决心。
接下来,是给厉芊芊的字条。厉芊芊是她最好的闺蜜,是她在京市最亲近的人,她不能就这么不告而别。顾浅羽拿出一张信纸,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下去。
该怎么跟她说?说自己因为害怕,所以要逃离?说自己因为不敢面对她的小叔,所以要离开?
顾浅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顾浅羽芊芊,我的好闺蜜。对不起,没有当面跟你告别。我要去苏市待一段时间,那里有我姑婆,我想在那边静静心,也想好好画画。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安定下来,就给你打电话。厉封爵那边,你不用告诉他我的去向,我不想让他再为我费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画画,记得常回家看看叔叔阿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想你的。等我回来,再给你做糖醋小排,再陪你去梧桐巷的‘浅酌’喝酒。爱你的浅羽。
写完信,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写上“芊芊亲启”,放在了行李箱的最上层。
然后,她拿起手机,删掉了和厉封爵的聊天记录,拉黑了他的号码——她怕自己离开后,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会忍不住想要回来。她也删掉了朋友圈里所有和他相关的动态,只留下一些画画的作品和与厉芊芊的合照。
最后,她环顾了一圈病房,这个她待了半个多月的地方,充满了厉封爵的气息,也充满了她的挣扎与成长。她深深鞠了一躬,像是在告别这个让她心动、让她受伤、也让她痊愈的地方。
顾浅羽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看到走廊里的护士正在低头整理文件,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提着行李箱,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一步步往下走。
楼道里没有灯,一片漆黑,走到拐角处时,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脏因为黑暗而剧烈跳动起来,手心冒出了冷汗——幽闭恐惧症的残留症状还在。
顾浅羽紧紧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里浮现出厉封爵的声音:
厉封爵别怕,我在。
仿佛有了力量,她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继续往下走。这一次,她要自己面对黑暗,自己走向未来。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清醒了许多。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火车站的地址,行李箱放在脚边,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京市的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留。
顾浅羽师傅,麻烦快点。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出租车驶离医院,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而去。顾浅羽靠在车窗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玻璃上。
厉封爵,再见了。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希望你能忘了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而我,会在苏市,努力痊愈,努力成长,努力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我希望那时的我,已经有勇气告诉你,我还喜欢你。
只是现在,我只能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