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颁奖礼后台,依旧是一片兵荒马乱后的余温。
香槟的甜腻混杂着高级香水尾调,漂浮在空调冷气也驱不散的燥热里。
鼎沸的人声隔着厚重的丝绒帷幕传来,嗡嗡一片,像遥远的潮汐。
迪丽热巴觉得自己的脚腕快不是自己的了。
十二厘米的细跟,镶满了碎钻,漂亮得像件凶。
一路从红毯武装到内场,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抗议。
更别提身上这条堪称史诗级工程量的星空曳地长裙,层层叠叠的纱与亮片。
美得惊心动魄,也重得寸步难行。
她一手勉强提着那过分沉重、滑不留手的裙摆,另一只手还得护着胸前以防走光。
脖颈和脊背挺得笔直,那是无数镜头淬炼出的本能。
保姆车在另一个区域,得穿过这条长长的、灯光略显惨白的走廊。
助理小蕊被临时支开去对接一个突发采访,只剩她一个人,对付这条仿佛有自己意志的裙子。
转角就在前面。
她稍稍松了口气,提着裙摆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有些发白,只想快点走到尽头,甩掉这身华丽的枷锁。
高跟鞋敲击光洁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廊道里回响,急促而略显凌乱。
就是那一下。
左脚鞋尖,不知怎么,勾住了裙摆内层一道极其隐蔽的纱。
突如其来的阻力让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栽!
热巴“啊!”
惊呼短促,噎在喉咙里。
视野天旋地转,昂贵的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哀鸣。
她徒劳地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掠过冰凉墙面。
失控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对明天娱乐版头条的惊恐预见:某顶流女星红毯风光,后台摔个四脚朝天。
预想中坚硬冰冷的撞击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而坚实的触感,带着干净的、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的额头撞上了一片有些硬的胸膛,鼻尖蹭到挺括的西装面料,脸颊能感受到织物下匀称的肌肉轮廓。
裙摆在她身下散开,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而她,就跌在这片星云的中心,被一双手臂堪堪扶住。
时间凝滞了零点几秒。
迪丽热巴惊魂未定地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抿着的、颜色很淡的唇。
再往上,是一双眼睛。
眼型狭长,内勾外翘,本该是多情的弧度,此刻却没什么情绪,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发丝微乱,
妆容精致却掩不住惊慌,整个人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挂在他身上。
是王一博。
他刚刚结束压轴表演,耳返还挂在脖子上,黑色的无线装置衬得他皮肤冷白。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转角会突然长出一个人形障碍物,扶住她的手臂有些僵硬。
甚至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被打扰的不耐。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喉结因为瞬间诧异而极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近到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都冻结了。
后台永远不缺眼睛。
尽管这个角落相对僻静。
但几乎是在他们相撞的下一秒,斜对面安全通道的阴影里,亮起了至少两三点手机屏幕的微光。
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气声。
迪丽热巴触电般弹开,脸颊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脚下踉跄,差点再次和地面亲密接触,幸好及时扶住了墙。
裙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纠缠。
热巴“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声道歉,声音因为尴尬有些发紧。
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西装上那粒精致的袖扣。
热巴“我……我没看清路,谢谢……”
王一博收回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扶了一把不小心歪倒的立式话筒。
他抬手,将还挂在颈边的耳返彻底取下,握在手里,视线在她过分华丽的裙摆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王一博“没事。”
声音偏低,没什么起伏,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简洁,干脆,甚至有点冷。
他甚至没等她再说出什么完整句子,已经侧身,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雪松的气息残留了一瞬,很快被走廊里复杂的味道吞没。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意外,不过是拂过肩头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