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的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杜羽是松了一口气,却又被更深的紧张攫住——终于有了方向,可那方向通向的,是父母失踪的地方,也是陈叔口中“太危险”的所在。
周哥则是眼神一沉,像是终于抓到了线头,整个人的气场都锐利了几分。
林舟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旧城区地下……那地方,我小时候听大人说,是个禁区。”
阿香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杜羽的衣角,听到“地下”两个字,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陈叔站起身,走到破旧的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拖出一个用黑布包着的东西。黑布上落满了灰尘,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露出里面一个老旧的金属盒子。
盒子大约有鞋盒大小,表面斑驳,边角都磨圆了,一看就有些年头。
“这里面,是你父母留下的东西。”陈叔把盒子放到桌上,声音低沉,“当年他们失踪后,我偷偷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本来以为……永远不会再拿出来。”
杜羽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看着那个盒子,像是看着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里面有什么?”他问。
陈叔摇头:“我没打开过。你父母说过,除非……除非有一天,你需要它。”
他顿了顿,看向杜羽:“现在,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了。”
周哥上前一步,盯着盒子:“里面会不会有地图?或者关于那扇门的具体位置?”
陈叔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杜羽。
杜羽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盒子的边缘。金属的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
他缓缓打开盒子。
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叠泛黄的纸,看起来像是研究笔记;
一个小巧的金属圆盘,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是一个和杜羽掌心印记极其相似的图案;
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
杜羽的目光首先被那张照片吸引了。
他拿起照片,轻轻展开。
照片上,是一家四口。
年轻的男人和女人站在中间,男人穿着白大褂,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笑得很温柔。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在他们旁边,站着一个比男人稍矮一些的年轻人,穿着工装,笑得很爽朗。
——是周哥。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小楼,楼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树。
杜羽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父母的样子。
他们比他记忆中要年轻得多,也……普通得多。普通到,让人很难把他们和“打开异世界之门”的研究联系在一起。
“这是……”杜羽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你五岁那年拍的。”陈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回忆,“那天是你生日,你父母特地请了假,周正也来了。我们本来打算去公园,结果你突然发烧,就只能在院子里拍了一张。”
杜羽看着照片上的小男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努力回忆那天的情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仿佛那段记忆,被人用刀从他的脑海里剜掉了。
“笔记。”周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先看笔记。”
杜羽点点头,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拿起那一叠研究笔记。
笔记的纸张已经有些脆了,上面是母亲清秀的字迹,偶尔夹杂着父亲略显潦草的补充。
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标题:
——《关于“门”的研究日志》
下面的日期,是十多年前。
杜羽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翻阅。
笔记里的内容很复杂,充满了专业术语,很多地方他都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父母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不安。
前面的几页,还带着一种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冷静和严谨,记录着对“门”的结构、能量反应、空间波动的分析。
但越往后,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语气也越来越急切。
“……能量波动异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尝试接触我们。”
“……实验体出现异常行为,攻击性增强,瞳孔颜色改变。”
“……‘门’的封印在减弱,必须尽快找到加固的方法。”
“……噬传会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不能再继续下去。”
“……如果我们出事,小羽必须远离这一切。”
“……把‘门’藏起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杜羽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他终于明白,父母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要让他忘记过去。
他们是在保护他。
可他们失败了。
噬传会还是找到了他,而他,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场漩涡。
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和前面截然不同,像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来的。
“小羽,如果你们看到这一页,说明我们已经……”
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晕开了,模糊不清。
杜羽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笔记放回盒子里,拿起那个金属圆盘。
圆盘大约有巴掌大小,厚度不到一厘米,上面的纹路错综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中心的图案,和他掌心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是用某种金属镶嵌进去的。
“这是什么?”林舟忍不住问。
陈叔看着圆盘,眼神复杂:“这是‘钥匙’。”
杜羽心里一动:“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陈叔点头:“也是……关闭它的钥匙。”
周哥上前一步,盯着圆盘:“这么说,只要拿到这个,就能控制那扇门?”
陈叔摇头:“没那么简单。这只是‘钥匙’的一部分。要想真正打开或关闭那扇门,还需要‘门’的具体位置,以及……正确的方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父母当年,把‘钥匙’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你身上,另一部分,就是这个圆盘。”
杜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掌心。
印记的形状,和圆盘中心的图案完全吻合。
“所以,”杜羽抬起头,看着陈叔,“只有我,才能使用这把钥匙?”
陈叔沉默了片刻,点头:“可以这么说。”
周哥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陈叔却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周哥皱眉。
陈叔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晚上不能去。”
杜羽一愣:“为什么?”
陈叔的声音有些低沉:“旧城区地下,晚上会‘醒’。”
“醒?”林舟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陈叔没有解释,只是说:“总之,晚上下去,就是送死。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周哥还想说什么,被杜羽用眼神制止了。
他看得出来,陈叔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地方,确实隐藏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危险。
“好。”杜羽点头,“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陈叔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给杜羽:“这个,你拿着。”
杜羽接过来,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布偶。
布偶已经有些破旧了,缝补的痕迹随处可见,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陈叔说,“你父母失踪后,我一直帮你收着。本来以为……你再也用不上了。”
杜羽看着布偶,心里一阵发酸。
他把布偶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某种失去已久的温暖。
“谢谢,陈叔。”
陈叔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父母吧。他们为了你,付出了太多。”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周哥靠在墙上,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林舟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包,小声问:“陈叔,旧城区地下……到底有什么?”
陈叔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有……很多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年,你父母为了研究那扇门,在地下建了一个实验室。后来,实验室出事了,很多人……都变成了‘怪物’。”
林舟打了个寒颤:“怪物?”
陈叔点头:“被‘门’的力量感染的人。他们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本能。”
杜羽心里一沉。
他突然明白,陈叔为什么这么害怕那个地方。
那里,不仅有噬传会的人,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那我们……”阿香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杜羽看着她,眼神坚定:“要。”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为了父母的真相,为了阻止噬传会,也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他必须去。
夜色渐深。
破旧的居民楼里,一片寂静。
杜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手里握着那个布偶,掌心的印记隐隐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扇门的影子,似乎又在向他靠近。
这一次,不是在梦里。
而是在现实中。
他知道,那扇门在“召唤”他。
而他,也终于要去面对它了。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陈叔就起床了。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准备好了吗?”他问。
杜羽、周哥、林舟和阿香都站了起来。
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
“准备好了。”杜羽点头。
陈叔深吸一口气,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手电筒,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背包,递给杜羽:“里面有一些食物、水和……防身的东西。”
杜羽接过背包,背在肩上。
“走吧。”陈叔说。
他们悄悄走出了房间。
楼道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们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走到一楼时,陈叔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周哥压低声音问。
陈叔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外面……有人。”
杜羽心里一紧。
噬传会的人?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周哥眼神一冷,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握在手里。
“走后门。”陈叔低声说。
他带着他们绕到楼道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狭窄的后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陈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手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锁。
“快。”
他们鱼贯而出,来到一个狭小的后院。
后院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陈叔带他们穿过后院,来到一堵矮墙前。
“翻过去。”
周哥先翻了过去,然后在另一边接应。
杜羽把阿香托了上去,自己最后翻过去。
墙的另一边,是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跟我来。”陈叔说。
他带着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很快就出了旧居民区,来到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上。
马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辆车,也看不到一个人。
整座城市,像是一座死城。
“往这边走。”陈叔指着一个方向。
他们沿着马路快步走着,脚步压得很低。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旧城区的边缘。
这里的建筑更加破旧,很多楼房都已经倒塌了一半,只剩下残缺的墙壁和裸露的钢筋。
街道上布满了碎石和瓦砾,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车辆。
“这里就是旧城区?”林舟忍不住问。
陈叔点头:“前面,就是地下入口。”
他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废墟,来到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大楼前。
大楼的门口被几块巨大的水泥板堵住了,上面布满了裂缝。
“入口……在里面?”杜羽问。
陈叔点头:“跟我来。”
他走到水泥板前,用力推了推,水泥板纹丝不动。
周哥上前一步,和陈叔一起用力。
“砰——”
水泥板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
杜羽的掌心,瞬间变得滚烫。
他知道,那扇门,就在下面。
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