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燕西山脉被浓雾裹得严实,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时,苏晚攥着衣角的手指已经泛白。她本是瞒着家人偷偷溜出市区,想给山区支教的闺蜜一个生日惊喜,却没料到半路遇上暴雨引发的山体滑坡,前挡风玻璃被滚落的碎石砸出蛛网般的裂痕,车子卡在狭窄的山道间进退不得。
雨势越来越急,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渗进车厢,苏晚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外套,鼻尖泛着红。她试着拨打求救电话,信号却像被群山吞噬般,只剩下忙音。黑暗中,远处隐约传来轰隆声,像是又有碎石滚落,吓得她往座椅里缩了缩,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幕,紧接着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在泥泞里发出咯吱声响。苏晚屏住呼吸,看着车门被人从外面轻易拉开,雨水打湿了男人的墨绿色作训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别怕,我们是军区救援队的。”男人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弯腰进来时,身上带着雨水和松针的清冽气息,苏晚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他的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紧实,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刚毅,却在看向她时,眼神柔和了些许。
这是陆峥第一次见到如此娇弱的姑娘。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外套,裙摆沾了泥点,却依旧难掩精致的五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眼眶红红的,像只迷路的小鹿。他见过训练场上的汗水与嘶吼,见过抢险救灾时的生死时速,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清澈又带着怯意的眼睛,让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能站起来吗?”陆峥伸出手,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苏晚犹豫了一下,将冰凉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瞬间被他牢牢裹住。他的力道很大,却控制得恰到好处,稳稳地将她从车厢里扶了出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陆峥脱下自己的作训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衣服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硝烟味,莫名让苏晚感到安心。她抬头想道谢,却见他已经转身,对着身后的队员沉声部署:“小张,检查车辆隐患,防止二次滑坡;小李,带这位小姐到安全区休息。”
队员们动作迅速地忙碌起来,陆峥则拿着对讲机,穿梭在雨幕中,身影挺拔如松。苏晚站在临时搭建的避雨棚下,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指挥救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偶尔他回头望过来,目光与她相撞,会微微颔首,那一瞬间的温柔,像穿透浓雾的阳光,轻轻落在她心上。
避雨棚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桌,苏晚裹着宽大的作训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上的纽扣。小李给她递来一杯热水:“苏小姐,你别怕,陆队经验丰富,有他在肯定没事。”
“陆队?”苏晚轻声重复。
“是啊,陆峥队长,我们军区的硬汉,上次抗洪抢险,他可是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救下了十几个村民呢。”小李说起陆峥,语气里满是敬佩,“不过他平时话不多,性子有点冷,你别介意。”
苏晚点点头,心里却对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多了几分好奇。她看着陆峥在雨中奔波的身影,想起刚才他掌心的温度,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滑坡的隐患也被排除。陆峥走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道路清理还需要时间,我让小李送你下山。”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柔和了些。
苏晚连忙脱下外套递给他:“谢谢你,陆队长,还有你的衣服。”
陆峥接过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应该的。”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下山后记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我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字迹刚劲有力。
苏晚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脸颊微红:“我会的,再次谢谢你,陆队长。”
小李开车送苏晚下山时,天已经蒙蒙亮。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望去,还能看到陆峥站在山道旁的身影,挺拔如峰。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车子驶离山区,手机终于有了信号。闺蜜发来信息,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苏晚回复说没事,只是遇到了一点小意外,却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但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而此时的燕西山脉,陆峥看着远去的车影,收起对讲机。小李跑过来:“陆队,苏小姐已经安全出发了。”
陆峥点点头,目光落在刚才苏晚坐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为何,一向沉稳的心,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深秋的寒意还未散去,但那一场雨中的相遇,却像一颗种子,在两人心中悄悄生根发芽。硬汉的刚毅与千金的娇软,在群山与雨幕的见证下,开启了一段跨越山海的浪漫情缘。
一周后,苏晚站在军区大门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红色锦旗,指尖都泛了粉。她特意让管家定制了锦旗,上面“铁血丹心 救人危难”八个字,是她反复斟酌后定下的,既贴合陆峥的身份,又藏着她难以言说的心意。
穿着米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苏晚站在庄严肃穆的军区门口,显得格外惹眼。站岗的哨兵拦住她,目光带着几分警惕:“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陆峥队长,”苏晚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我是上周在燕西山脉被他救下的人,来送锦旗的。”
哨兵核实信息时,苏晚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军区内部。训练场上传来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低沉有力,透着军人独有的铁血气息。她想象着陆峥在训练场上的模样,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士兵跑了过来,正是上次的小李:“苏小姐,陆队正在训练,让我先带你过去等一下。”
跟着小李穿过训练场边缘,苏晚的视线瞬间被场中央的身影吸引。陆峥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正带领队员进行格斗训练。他动作干脆利落,一拳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看得有些失神,这与那天雨中那个温和安抚她的男人,既相似又不同。此刻的他,是驰骋训练场的铁血硬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陆队,苏小姐来了。”小李喊道。
陆峥停下动作,回头看来。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时,他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快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汗水还在往下淌,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苏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泛起红晕。
“陆队长,谢谢你上次救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苏晚双手递上锦旗,声音细弱蚊蚋。
陆峥接过锦旗,目光落在那八个烫金大字上,眉头微挑,语气平淡:“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苏晚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脸颊更红了。
“怎么过来的?有人送你吗?”陆峥收起锦旗,递给身边的小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身影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自己开车来的,”苏晚小声说,“我问了小李你们训练的时间,应该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陆峥摇摇头,看着她额前被风吹起的碎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这里风大,跟我去办公室等吧。”
他的办公室简洁得不像话,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简易的衣柜,墙上挂着一幅“精忠报国”的字画,透着军人的铁血与赤诚。陆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吧,训练还有半小时结束。”
苏晚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水杯,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笔记本,封面写着训练日志,字迹刚劲有力,和他给她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陆队长,你当军人多久了?”苏晚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十二年。”陆峥靠在办公桌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从十八岁入伍,就一直在这儿。”
“那你会不会觉得辛苦?”苏晚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她从小在温室里长大,从未经历过风雨,无法想象十二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是怎样的坚守。
陆峥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习惯了。守护一方平安,是我们的职责。”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苏晚心里莫名一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苏晚说起自己喜欢的花艺和钢琴,语气轻快;陆峥则偶尔说起训练中的趣事,虽然话语简洁,却让苏晚觉得他的世界虽然艰苦,却充满了热血与担当。
半小时很快过去,外面传来集合的哨声。陆峥站起身:“我该去集合了,让小李送你出去。”
苏晚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峥正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陆队长,谢谢你的水。”苏晚脸颊微红,转身跑了出去。
陆峥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杯还剩小半的温水,指尖摩挲着杯壁,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温度。小李走进来,笑着说:“陆队,苏小姐人挺好的,长得也漂亮。”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将水杯放在一边,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那天雨中,她抬头看他时,眼里闪烁的星光。
他以为那次雨中相遇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却没想到,这个娇软如栀子花香的姑娘,会带着一身暖光,闯进他沉寂多年的世界。而这面鲜红的锦旗,不仅是一份感谢,更像是一根红线,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苏晚接到小李电话时,正在花店整理刚到的白玫瑰。指尖还沾着玫瑰花瓣的露珠,听筒里传来的消息却让她瞬间僵住。
“苏小姐,陆队执行任务时受了点伤,现在在军区医院静养,他不让我们声张,但我觉得……你或许想知道。”小李的声音带着犹豫,显然是违背了陆峥的嘱咐。
“伤得重吗?”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脑海里瞬间闪过陆峥在训练场上挺拔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不算危及生命,但腿部骨折,还缝了几针,得卧床休息一阵子。”小李低声说,“陆队性子倔,不肯麻烦别人,连家里人都没说。”
挂了电话,苏晚再也无心打理花店。她看着满室娇艳的鲜花,脑海里全是陆峥受伤卧床的模样。那个永远刚毅挺拔、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正独自承受着伤痛,这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苏晚都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别说军区医院,就连稍微嘈杂一点的地方她都很少去。可一想到陆峥孤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就鼓起了勇气。她快速关好花店,回家换了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连衣裙,又去药店买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和营养品,最后在自己的花店里挑了一束淡雅的洋甘菊和满天星——洋甘菊代表“坚强”,满天星寓意“默默守护”,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再次来到军区,苏晚的心跳比上次送锦旗时还要快。她提着保温桶和花束,在哨兵的指引下走向军区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与她熟悉的花香截然不同,让她有些不适,但一想到陆峥,她便咬牙坚持住了。
病房门虚掩着,苏晚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峥低沉的声音:“进。”
推开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陆峥半靠在床头,穿着病号服,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却依旧难掩硬朗的轮廓。看到门口的苏晚,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我……我听小李说你受伤了。”苏晚走进病房,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淡雅的花香瞬间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这是洋甘菊,希望你早日康复。”
陆峥看着那束小巧的花,又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和紧张攥着保温桶的手,心里莫名一软。他知道她胆子小,能克服恐惧来到这里,一定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麻烦你跑一趟。”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目光落在她带来的保温桶上,“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炖的排骨汤,”苏晚小声说,“我问过医生,说骨折病人喝排骨汤有助于恢复,我特意少放了盐,很清淡。”
她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陆峥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盛出排骨汤,动作轻柔,指尖纤细白皙,与他布满薄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
苏晚将汤碗递给他,又拿出带来的药膏:“这是消肿止痛的药膏,医生说可以外用,我帮你涂吧?”
陆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她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微微抬起没受伤的腿,示意她可以靠近。
苏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病号服的裤腿,露出受伤的膝盖附近的皮肤,上面还贴着纱布。她挤出一点药膏,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动作轻柔得像怕弄疼他。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陆峥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神情专注而认真,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这些年,他习惯了独自承受伤痛,从未有人这样温柔地照顾过他,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
“会不会弄疼你?”苏晚抬头问,眼里满是担忧。
“不会。”陆峥摇摇头,声音低沉沙哑,“谢谢你,苏晚。”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苏小姐”。苏晚的脸颊瞬间红透,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低下头,继续轻轻涂抹药膏,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两人沉默着,病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仿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悄拉近。
陆峥喝完排骨汤,苏晚收拾好保温桶,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他聊天,说起花店里的趣事,说起她新学的花艺作品,语气轻快,像一缕暖风吹进陆峥沉寂的心里。
陆峥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发现,和她在一起时,连枯燥的卧床时光都变得有趣起来。
傍晚时分,苏晚起身准备离开。“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些清淡的饭菜。”她看着陆峥,眼神里满是不舍。
“不用麻烦了,你店里还有生意。”陆峥说,心里却有些舍不得她走。
“店里可以让店员打理,”苏晚摇摇头,语气坚定,“你安心养伤,我会常来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峥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苏晚脸颊微红,轻轻说了声“再见”,转身跑了出去。
陆峥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洋甘菊,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拿起一朵洋甘菊,放在鼻尖轻嗅,淡雅的花香中,似乎还夹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也萦绕在他心头。
他知道,这个娇软如暖光的姑娘,已经彻底闯进了他的世界。而这一次受伤,或许并不是坏事,它让两,让这段始于意外相遇的情缘,在温柔的照顾与默默的守护中,悄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