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抓周抓了枚算珠的事，像阵风似的刮出了沈府。

外头人听了，多半当趣闻笑——谁家千金抓周不抓笔墨针线，偏抓个算账的物件？

唯有沈文彬，把这事当了真。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让沈惊鸿接触府里的账目，甚至带她去书房，指着那些标注着“漕运损耗”“盐引配额”的卷宗，故作随意地问：“惊鸿，你看这几笔账，有哪里不对？”

沈惊鸿趴在案几上，小短腿晃悠着，手指点过卷宗上的墨迹。

用修仙界的灵气扫过，能隐约看出哪些字是后补的，哪些数字的墨色深浅不一。

这是现代财务造假的惯用伎俩，换了个朝代，本质还是一样。

“这里。”她指着“漕运损耗三成”那行字，奶声奶气，“假的。”

沈文彬心头一震。

他早就怀疑漕运的损耗被人动了手脚，却苦于没证据，女儿这两个字，像是点醒了他。

“何以见得？”他追问。

沈惊鸿爬上椅子，够到旁边一本记录着“ 降雨量”的册子（这是沈文彬私下记的，方便推算漕运时节的水文），指着其中几页：“雨少，船稳，不坏。”

意思是去年汛期降雨量少，漕运船只行驶平稳，损耗绝不可能高达三成，分明是有人中饱私囊，虚报损耗。

沈文彬盯着那本降雨量册，又看看女儿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突然站起身：“备车，我要去见漕运总督！”

柳氏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

这父女俩，一个愿教，一个愿学，偏学的还不是女儿家该懂的东西。

她转身让人炖了冰糖雪梨，想着给女儿润润嗓子——这几日为了“看账”，小家伙说话都比平时多了些。

沈惊鸿可没工夫理会冰糖雪梨。

她正忙着“修炼”——用星际时代的体能训练法，练习攀爬。

沈府后院那棵老槐树，成了她的“训练场”。

起初，她只能抓住最矮的树杈，晃悠两下就往下掉，摔得屁股生疼。

奶娘看得心惊胆战，柳氏劝了好几次，她都当耳旁风。

“这点疼算什么？”她心里吐槽，“星际训练营的障碍赛，摔断胳膊都是常事。”

半个月后，她已经能灵活地爬到三米高的树杈上，蹲在那里观察整个沈府的布局。

从东厢房的厨房烟囱，到西跨院的柴房窗口，哪里是死角，哪里能藏人，都被她记在心里。

这是星际侦察兵的基本素养，在这古代宅院里，照样能用。

这天，她正蹲在树杈上“侦查”，忽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后墙翻了进来，直奔书房方向。

那人穿着夜行衣，动作利落，落地时几乎没声音。

沈惊鸿挑眉。

来了个活的。

放在星际，这种潜入者连防护罩都破不了；放在修仙界，一个低阶法术就能让他现形。

但在这沈府，倒是个练手的好机会。

她没声张，从树杈上滑下来，像只小猫似的跟了上去。

利用假山石、花丛做掩护，脚步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

这是她结合了修仙界的轻身术和星际潜行技巧琢磨出的法子，比府里护卫的功夫灵动多了。

那黑衣人果然直奔书房，撬开窗户翻了进去。

沈惊鸿绕到窗后，借着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那人正翻着沈文彬放在桌上的卷宗，手指在“盐引”相关的页面上停留了许久。

“魏家的人？”沈惊鸿心里有了数。

沈文彬最近在查漕运损耗，牵扯出的正是与魏太傅交好的漕运总督，对方怕是来偷证据的。

她眼珠一转，悄悄绕到书房门口，捡起一块小石子，用星际投掷暗器的手法，精准地打在院门外的铜铃上。

“叮铃——”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黑衣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卷宗塞回原处，翻窗就想跑。

刚落地，就被闻讯赶来的护卫围了个正着。

“拿下！”护卫头领大喝一声。

黑衣人还想反抗，沈惊鸿突然从假山后跳出来，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用修仙界的巧劲往他膝盖弯一戳。

那人力道一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被护卫们死死按住。

护卫头领惊得瞪圆了眼：“小……小姐？”

这黑衣人看着身手不弱，怎么被三岁的小姐一树枝就撂倒了？

沈惊鸿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奶声奶气地说：“他……坏。”

柳氏和沈文彬赶过来时，就看见女儿站在被绑住的黑衣人面前，一脸淡定，仿佛刚才放倒一个成年男子的不是她。

“惊鸿！你没受伤吧？”柳氏一把将她抱起来，后怕得声音都在抖。

沈文彬则看向那黑衣人，脸色铁青：“搜！”

护卫从黑衣人怀里搜出一个令牌，上面刻着“魏”字。

“果然是魏家的狗！”沈文彬咬牙。

沈惊鸿窝在柳氏怀里，看着沈文彬震怒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

魏太傅这就忍不住了？看来漕运的事确实打在了他的痛处。

不过，这点手段，比星际海盗的偷袭差远了。

“爹。”她突然开口，“放……消息。”

沈文彬一愣：“放消息？”

“嗯。”沈惊鸿点头，“说……魏家，偷账。”

她要借这件事，给魏家泼点脏水。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搞点“舆论战”。

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魏太傅为了掩盖漕运的猫腻，竟派人行刺官员府邸，偷取账册。

沈文彬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就这么办！”

黑衣人被秘密处理了，而“魏太傅派人夜闯沈府偷账册”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似的，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京城。

虽然没有实据，但“偷账册”三个字，足以让朝臣们浮想联翩。

魏太傅上朝时，明显感觉到同僚们的目光带着探究，连皇帝看他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魏府内院，魏太傅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废物！连个侍郎府都搞不定，还打草惊蛇！”

他儿子魏清辞站在一旁，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起那个传说中三岁断案、周岁抓算珠的沈府嫡女。

是个有趣的对手。

而此时的沈府，沈惊鸿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沈文彬处理因“偷账”事件送来的各种“慰问”，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点风浪，还不够看。

她拿起桌上的算珠，在指间转了转。

魏太傅，漕运总督……这才只是开始。

等她再长大些，就能把这些绊脚石，一个个算进尘埃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双与年龄不符的眸子里，闪烁着属于猎手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