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

这日，沈文彬带沈惊鸿去参加礼部尚书举办的赏花宴。

说是赏花，实则是京中官员的私下联谊。

沈惊鸿穿着身月白软绸裙，安静地跟在父亲身后，像个乖巧的瓷娃娃，眼神却在人群里飞快扫过，将各府官员的神色、站位、与谁交好都记在心里。

“那就是沈侍郎家的女儿？听说三岁就能断案？”

“瞧着倒不像，安安静静的，莫不是传言夸大了？”

“难说……你没看魏太傅家的公子，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钻进沈惊鸿耳朵里。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魏清辞，对方正端着酒杯，目光确实落在她身上，清冷的眸子里带着探究。

沈惊鸿心里冷笑，转头去看花坛里的牡丹。

比起这些人的心思，还是星际培育的荧光花更有意思。

正看着，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少女突然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手里的茶杯晃出茶水，溅湿了裙摆。

“哎呀，对不起呀。”少女娇笑着道歉，语气却毫无歉意，正是礼部尚书的侄女，姜舒馨。

姜舒馨比沈惊鸿大五岁，仗着家里是礼部要员，在京中贵女圈里向来骄纵，又因常去丽贵妃宫里走动，隐隐以魏家“外围成员”自居，早就看沈惊鸿不顺眼。

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凭什么让太子另眼相看，让七皇子记挂，连魏公子都频频注目？

“妹妹没事吧？”姜舒馨假惺惺地去扶她，手指却故意往沈惊鸿手臂上拧了一把。

沈惊鸿没躲，任由她拧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姐姐走路，可要当心些。”

“我又不是故意的。”姜舒馨挑眉，提高了声音，“不过是溅了点茶水，妹妹不会这么小气吧？”

周围的目光顿时聚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眼姜舒馨胸前的玉佩。

那玉佩是丽贵妃赏赐的，上面刻着“贵妃赐”三个字，是姜舒馨最得意的物件。

她突然伸手，看似要去拍掉裙摆上的水渍，却在中途“不小心”撞到了姜舒馨的手腕。

“啪嗒——”

姜舒馨手里的玉佩绳断了，玉佩掉在地上，被旁边一个小厮不小心踩了一脚，瞬间裂成两半。

“我的玉佩！”姜舒馨尖叫起来，脸色煞白，“沈惊鸿！你是故意的！”

“姐姐这话就错了。”沈惊鸿眨眨眼，语气无辜，“是姐姐自己没拿稳，怎么能怪我？再说了，不过是块玉佩，姐姐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把姜舒馨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声音清亮，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忍不住低笑起来。

姜舒馨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这是谁赐的吗？这是贵妃娘娘赏的！你赔得起吗？”

“哦？贵妃娘娘赐的？”沈惊鸿故作惊讶，“那姐姐更该收好才是。

在外面把娘娘赏赐的东西弄丢弄坏，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对娘娘不敬吧？”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姜舒馨心上。对贵妃不敬？这罪名她可担不起！

她顿时没了气焰，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眼眶红了，却不敢再闹。

沈惊鸿拍了拍裙摆上的水渍，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还是赶紧把玉佩收起来吧，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说完，转身朝沈文彬走去，留下姜舒馨站在原地，接受众人同情又带着嘲讽的目光。

魏清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沈惊鸿，年纪不大，反击的手段却又快又准，几句话就堵死了姜舒馨的路，还暗指丽贵妃赏赐的物件“不顶用”，心思之深，连他都觉得心惊。

“爹，我们走吧。”沈惊鸿拉了拉沈文彬的袖子。

沈文彬点点头，看了眼脸色铁青的礼部尚书，心里对女儿的手段又多了几分认知。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也真的……惹不起。

回去的马车上，沈文彬忍不住问：“惊鸿，你就不怕姜家记恨？”

“记恨又如何？”沈惊鸿靠在车壁上，把玩着手指，“姜家是礼部的，我们是户部的，本就不是一路人。

再说了，有魏家在后面撑腰，他们迟早会来找麻烦，早得罪晚得罪，没区别。”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刚才看到姜舒馨偷偷给魏清辞递眼色，怕是想借玉佩的事，让魏家出面压我们。可惜啊，魏清辞比她聪明，没接这茬。”

沈文彬看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沉默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好像越来越跟不上女儿的思路了。

而此时的礼部尚书府，姜舒馨正趴在床上哭，把沈惊鸿骂了千百遍。

“叔，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姜舒馨哭喊道，“那沈惊鸿太嚣张了，根本没把我们姜家放在眼里！”

礼部尚书皱着眉，没说话。

他知道侄女骄纵，但沈惊鸿能让皇后另眼相看，让陛下记挂，又岂是好惹的？更何况，沈文彬现在在户部风头正劲，没必要为了块碎玉佩跟沈家撕破脸。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礼部尚书沉声道，“以后离沈惊鸿远点。”

姜舒馨不甘心，却不敢违逆叔父，心里对沈惊鸿的恨意却更深了——这个仇，她记下了！

沈惊鸿并不知道姜舒馨的怨毒，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在她看来，这种级别的“恶毒女配”，连让她动用星际战术分析的资格都没有。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魏太傅最近频繁接触的那位藩王，已经暗中调动了三千私兵，驻扎在京郊的一处庄园里。

“三千人？”沈惊鸿在地图上圈出庄园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点人，还不够我前世一个机甲小队塞牙缝的。”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引蛇出洞。”

对付这种藏在暗处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拽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狼子野心。

至于用什么当诱饵……沈惊鸿看向窗外，惊鸿阁新到的一批西域宝石，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夜色渐深，沈府书房的灯还亮着，小小的身影趴在案几上，在地图和卷宗间，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网。

而网的另一端，无论是老谋深算的魏太傅，还是心怀怨毒的姜舒馨，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她棋盘上，即将被推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