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倒台后,京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沈文彬在户部愈发受重用,连带着沈家的门槛都被踏破,不少官员想借着联姻攀附,都被沈惊鸿以“年纪尚小”为由挡了回去。
“娘,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沈惊鸿趴在软榻上,一边翻看北境送来的水渠进度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些想靠联姻往上爬的,脑子还不如北境的蛮族清楚。”
柳氏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直接。再过两年你就及笄了,总不能一直不考虑。”
“及笄怎么了?”沈惊鸿抬头,“女子为什么非要嫁人?我守着我的惊鸿阁,管着我的军械铺,不比围着男人打转强?”
她这话要是传到外面,怕是要惊掉一片下巴,可柳氏看着女儿眼中的笃定,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按常理出牌,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没过几日,宫里传来旨意,让沈惊鸿进宫给皇后“请安”。
沈惊鸿心里清楚,这多半是皇帝的意思。
魏家倒了,朝堂需要新的平衡,而她,已经成了皇帝眼中可以倚重的力量。
养心殿内,皇帝正对着一幅北境舆图发愁。
见沈惊鸿进来,他挥了挥手,让太监宫女都退下,开门见山:“惊鸿,魏家虽倒,但藩王势力仍在,尤其是西南的靖王,最近动作频频,私开铜矿,招兵买马,怕是不臣之心。”
沈惊鸿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西南边境:“靖王坐拥铜矿,又毗邻南疆,若是联合南疆蛮族,确实是个麻烦。”
“你有什么办法?”皇帝看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经过北境一事,他对这个年仅七岁的女童早已没了轻视,甚至隐隐有些依赖。
“铜矿是他的根基,断了他的铜矿,就断了他的财源。”沈惊鸿道,“至于兵马……可以借‘剿匪’的名义,派一支精锐过去,名为剿匪,实为监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点头:“断铜矿容易,派谁去剿匪却难。朝中将领,要么是老油条,要么跟藩王有牵连……”
“我推荐一个人。”沈惊鸿道,“北境的秦风校尉。”
秦风就是当初她派去截断蛮族粮草的那个校尉,作战勇猛,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他出身寒门,没有背景,只会忠于皇帝。
皇帝想了想,觉得可行:“好,就依你。秦风……朕升他为偏将军,让他带五千兵马去西南。”
沈惊鸿又道:“还有一事,臣女想在京城开一家‘算学馆’,教百姓算数记账。”
皇帝一愣:“教百姓算学?为何?”
“陛下,”沈惊鸿抬眸,“商税是国库的重要来源,可如今商户记账混乱,偷税漏税者比比皆是。若是百姓都懂算学,商户账目清晰,国库至少能增收三成。”
这是她结合现代税务体系想出的法子,既利于国库,又能培养自己的人才。
算学馆里的学生,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她的助力。
皇帝眼前一亮:“好主意!朕准了!所需银两,从户部拨款!”
从养心殿出来,沈惊鸿正好撞见太子赵珩。
他比从前长高了不少,眉宇间却还是带着温和,见了沈惊鸿,笑着拱手:“沈小姐,又给父皇献良策了?”
“太子殿下客气。”沈惊鸿淡淡回应。
“父皇很看重你。”赵珩看着她,“将来……你若愿意辅佐我,我必不会亏待你。”
沈惊鸿挑眉:“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东宫吧。听说最近有位姓姜的宫女,总往你书房跑?”
姜舒馨虽然疯了,却还有些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想借着她的名头攀附太子。
赵珩的脸色瞬间变了,有些慌乱:“我……我不知此事,回头定当严查。”
沈惊鸿没再理他,转身离开。
这太子,还是这么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刚走出不远,就被七皇子赵奕拦住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做的连弩,献宝似的递给她:“沈惊鸿,你看这个!我按你的图纸改良的,射程又远了些!”
沈惊鸿接过试了试,确实比之前的好用,点了点头:“不错。”
得到夸奖,赵奕笑得像个傻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对了,父皇让我跟你学学算学,说将来管户部用得上。”
沈惊鸿斜了他一眼:“你能坐得住?”
“能!”赵奕拍着胸脯,“只要是你教的,我就能!”
沈惊鸿没再拒绝。
让七皇子学点实在东西,总比让他整天在外面惹事强。
算学馆开起来后,果然大受欢迎。
沈惊鸿亲自编写教材,用的是现代数学的简便算法,连目不识丁的百姓都能快速学会。
她还特意招了几个女学生,打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规矩,引得不少非议,却被她一句话怼了回去:“陛下都没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这日,沈惊鸿正在算学馆教学生记账,魏清辞突然找了过来。
他比从前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疲惫,显然魏家的事让他心力交瘁。
“沈小姐,别来无恙。”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认真学习的学生,眼神复杂。
“魏公子有事?”沈惊鸿放下手里的算盘。
“家父……被判了流放。”魏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是想谢谢你。”
沈惊鸿挑眉。谢她?
“若不是你在野狼谷留了余地,没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魏家头上,家父怕是……”魏清辞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惊鸿在呈报野狼谷一事时,只说了是魏家子弟私下所为,没牵扯魏太傅,给皇帝留了余地,也给魏家留了一线生机。
“我只是按事实禀报。”沈惊鸿道,“魏太傅罪有应得,但魏家其他人,未必都该死。”
她不是圣母,只是觉得斩草除根未必是好事,留着魏清辞这条线,说不定将来还有用。
魏清辞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从前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度:“沈惊鸿,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搞事业。”沈惊鸿转身,继续教学生记账,“魏公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别打扰我上课。”
魏清辞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看不懂这个女子,她像一团谜,吸引着人去探究,却又永远触不到核心。
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魏家倒了,藩王老实了,算学馆开起来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她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
她要的,从来不是依附于谁,也不是做谁的助力。
她要的,是站在最高处,俯瞰这万里河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个目标,还很远。
但她有的是时间,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阳光透过算学馆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沈惊鸿认真的侧脸上,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属于未来的,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