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天,说变就变。
江寻攥着那片槐树叶,一路小跑着往家赶,书包里的数学练习册被风吹得哗啦响。方才还晴得透亮的天,此刻已经被乌云压得沉甸甸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闷热,闷得人胸口发紧。
转过街角,老槐树的影子还在地上晃悠,江寻却一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池宴站在报刊亭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画册,正低头跟谁说着话。而他对面站着的女生,穿着白裙子,梳着蓬松的马尾,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林薇薇。
江寻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认得林薇薇,艺术节上跳芭蕾的姑娘,漂亮又大方,是不少男生心里的白月光。此刻林薇薇正仰头看着池宴,嘴角弯着甜软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递到池宴面前:“这是我妈烤的曲奇,你画画的时候可以当零嘴,比图书馆门口的那些东西全安……”
后面的话,江寻没听清。
因为一阵风卷着沙粒吹过来,迷了她的眼。
她看见池宴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那个纸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薇薇的手背。林薇薇的脸颊瞬间红了,飞快地缩回手,又说了句什么,逗得池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和那天在图书馆里,对着她解题时的笑声,一模一样。
江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跟着疼了起来。她攥着槐树叶的手指太过用力,叶片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点微凉的触感,此刻却烫得吓人。
她想起昨天下午,池宴说“我每天下午都会来这儿画画”,想起他含笑的眼眸,想起那句“我们一起考上城南高中”。
原来那些话,并不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吗?
或许,他帮她补数学,也不过是闲来无事,就像他会收下林薇薇的曲奇,会对着林薇薇笑一样,只是出于礼貌,只是……顺手而已。
雨点子,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先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报刊亭的老板吆喝着收摊子,林薇薇惊叫一声,池宴下意识地把画册护在怀里,又把那个纸袋递给林薇薇:“快拿着,别淋湿了。”
他说着,抬头往路口望了一眼。
江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巷子口的阴影里。她看见池宴的目光在路口扫了一圈,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
可下一秒,林薇薇就拉了拉他的胳膊:“雨太大了,我家就在附近,不如你先去我家避避雨吧?”
池宴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林薇薇脸上,迟疑了片刻。
江寻再也看不下去。
她转身,一头扎进了雨幕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顺着脖颈往下淌,冷得她浑身发抖。书包里的练习册被雨水浸得发软,那片槐树叶从指间滑落,混着泥水,被风吹得不知去向。
她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池宴轻轻推开了林薇薇的手,声音清淡:“不用了,我在等一个人。”
林薇薇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等谁啊?”
池宴没有回答,只是又抬头往路口望了望,雨帘模糊了视线,哪里还有那个抱着练习册的身影。他的眉头蹙得更紧,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温柔,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而江寻跑回家里时,浑身都湿透了,她把书包扔在地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无声地落了下来。
窗外的雷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个槐树下的约定,好像在这场骤雨里,碎成了一地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