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绾绾打来电话时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夜从浅眠中惊醒，手背上镜屑感染留下的青灰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痒。他摸到枕边的翻盖手机，绿光屏幕在漆黑房间里格外刺眼。
“理工大，女生宿舍7号楼413室。”陈绾绾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压抑的哭泣和嘈杂的人声，“我室友出事了，和镜子有关。你能过来吗？”
“现在？”
“现在。宿管和校医院的人已经在了，但他们只会把事情定性为‘突发性癔症’。我需要你在他们清理现场前，看看能不能‘看见’什么。”
林夜坐起身，虎口的灼痛感随着动作重新清晰起来。高浓度盐水的作用正在消退。“具体什么情况？”
“苏晓，我下铺，凌晨一点左右起床去卫生间。二十分钟没回来，对面铺的李瑶去找她，发现她瘫在洗手台前，眼睛盯着镜子，怎么叫都没反应。”陈绾绾停顿了一下，“重点是，卫生间的镜子上，用口红写着字。”
“什么字？”
“‘她凭什么’。”陈绾绾的声音更低了，“苏晓和李瑶最近在争一个保研名额。昨天下午公示，李瑶综合分高了0.5分。”
嫉妒。
林夜想起仓库镜框上那行字：嫉妒者，永困己形。
“我半小时后到。”他说。
---
理工大学的女生宿舍区即使在深夜也不安静。几栋楼还亮着零星的灯，隐约能听见哭声和说话声。7号楼前停着一辆救护车，蓝红色的顶灯无声旋转，在潮湿的夜雾里晕开一片不安的光晕。
林夜在侧门等到陈绾绾。她套了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些凌乱，眼镜后面眼睛布满血丝。
“走消防通道，四楼走廊西侧被封了，但可以从东侧楼梯绕过去。”她递给林夜一个临时通行证，“我借口说你是心理咨询中心派来的，少说话，跟着我。”
楼梯间里回声很大，每一脚都踏出空旷的声响。到达四楼时，林夜闻到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甜腻中带着酸涩，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铁锈。
413室门口围了几个人。两个宿管阿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还有一个中年女老师，应该是辅导员。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
“王老师。”陈绾绾上前，“这是心理咨询中心的林老师，学工部临时通知过来协助的。”
王老师打量了林夜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吧，动作轻点。苏晓刚打了镇静剂，睡着了。李瑶情绪还不太稳定。”
房间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此刻灯全开着，但光线莫名昏暗。靠窗的下铺蜷缩着一个女生，背对门口，肩膀微微颤抖。那是李瑶。
而靠门的下铺——苏晓的床位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她睁着眼睛，瞳孔涣散，盯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就像一具还有呼吸的躯壳。
林夜的目光扫过房间。
书桌、衣柜、收纳箱……所有带镜面的东西都被蒙上了布，或者用报纸贴了起来。包括衣柜门上的穿衣镜、桌上的化妆镜，甚至不锈钢水杯都被倒扣着。
“她们自己弄的。”陈绾绾低声说，“出事之后，李瑶把宿舍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遮住了。”
林夜走向卫生间。门虚掩着，里面灯还亮着。
那是一间不到三平方米的狭小空间，洗手台、马桶、淋浴喷头挤在一起。墙壁贴着白色瓷砖，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此刻被一张旧床单蒙着，但床单右下角露出一角玻璃。
镜面上，暗红色的口红字迹透过布料隐约可见。
“就是这里。”陈绾绾说，“校保卫科的人拍过照了，但没提取到什么有用的指纹——字是用口红写的，但苏晓和李瑶的口红都检查过了，没有一支颜色对得上。”
林夜轻轻掀开床单。
镜面完整，但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口红字迹是正楷，工整得过分：
“她凭什么”
四个字，竖排，写在镜子正中央。口红色号是诡异的暗红，在冷白灯光下接近凝固的血。
林夜盯着那行字。指尖的震颤又开始了，但这次伴随着另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镜面后面看着他。不是错觉，是确确实实的被注视感。
他缓缓抬起右手，虎口的青灰色纹路在卫生间灯光下格外清晰。
“别碰镜子！”陈绾绾拉住他，“你手上的感染还没好，直接接触可能会加剧。”
“不用接触。”林夜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五年来在殡仪馆工作养成的习惯——当需要极度专注时，他会先清空杂念，把感知集中在一个点上。
这一次，那个点是镜子。
指尖的震颤开始变得有规律，像心跳的节奏。颅骨深处传来嗡鸣，由弱渐强。黑暗中，他“看”见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涟漪中心，浮现出画面：
一个女孩的背影，穿着睡衣，站在洗手台前。她盯着镜子，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镜中的倒影在笑，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倒影抬起手，用食指蘸着什么——不是口红，是镜面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开始在镜子上写字。
现实中的女孩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僵硬，眼睁睁看着倒影写完四个字，然后……
然后倒影伸出手，穿透镜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僵硬。
画面戛然而止。
林夜猛地睁开眼睛，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看见什么了？”陈绾绾扶住他。
“镜中倒影……是活的。”林夜艰难地说，“它抓住了苏晓。”
话音未落，房间里突然传来尖叫。
是李瑶。
“镜子！镜子动了！”
林夜和陈绾绾冲回房间。李瑶蜷缩在墙角，手指颤抖地指着苏晓床铺的方向——确切地说，是苏晓床铺上方墙壁挂着的一面小圆镜。
那面镜子原本用毛巾盖着，现在毛巾滑落了一半。镜面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光。
而镜中映出的，不是苏晓躺在床上的人影。
是一个坐着的背影。
穿着和苏晓一样的睡衣，长发披散，背对镜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但现实中的苏晓，仍然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它……它在镜子里……”李瑶的声音支离破碎，“刚才它转头看了我一眼……不是苏晓的脸……是……”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陈绾绾迅速从小包里拿出电磁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低频脉冲，频率在7到13赫兹之间，这是θ波的范畴，通常出现在浅睡或深度冥想状态……但强度太大了，超出正常生理产生的极限三倍以上。”
她调整探头，对准那面小圆镜。
数值瞬间爆表。
“镜子本身在发射生物电波。”陈绾绾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这不科学……”
“先处理镜子。”林夜说。
他走近苏晓的床铺，伸手要去摘那面小圆镜。
“别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