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月二号”空天飞机脱离近地轨道，尾部蓝色离子推进器喷出优雅的光弧，朝月球方向加速驶去。舷窗外，地球逐渐缩小成一颗蓝白色的宝石，而月球灰白色的表面则在视野中不断扩大。
秦明坐在驾驶舱副座，透过头盔面罩注视着导航屏幕上的倒计时：距抵达月背预定坐标还有1小时47分钟。
“紧张吗？”通讯频道里传来苏墨的声音。她坐在主驾驶位，机械义肢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电子眼罩上流淌着数据流。
“有点。”秦明承认，“虽然在地面模拟过很多次，但真正踏上月背……”
“习惯就好。”苏墨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我第一次来是三年前，那时候这里只有我们设的中继站。现在……情况复杂多了。”
赵雨桐从后舱飘过来，在失重状态下抓住扶手：“监测显示月背的异常能量读数又上升了2%。来源确实是阿尔芬斯环形山区域——和我们接到的坐标完全吻合。”
“基金会可真会挑地方。”秦明皱眉，“阿尔芬斯环形山是月背最深的撞击坑之一，天然屏蔽大部分地球方向的探测信号。”
“而且有丰富的水冰资源。”苏墨补充，“足够支撑一个中型基地运转几十年。看来他们谋划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小时后，空天飞机进入月球阴影区。阳光被完全遮挡，舷窗外只剩下恒星冰冷的微光和月球表面嶙峋的轮廓。苏墨切换至红外和雷达复合模式，屏幕上的三维地形图中，一个规则的几何结构在阿尔芬斯环形山底部显现出来。
“基地规模比预想的大。”苏墨放大图像，“占地面积至少五平方公里，建筑结构向下延伸——他们在月球地壳下挖了个地下城。”
“能源来源呢？”赵雨桐问。
“环形山边缘有十二组聚变反应堆阵列，还有……”苏墨停顿，调整探测频率，“地热井。他们居然在月球上打了地热井？月球内部活动几乎停滞，这得挖多深？”
“七星之力。”秦明突然说，“如果有天玑或天权系的守门人协助，利用符法或道术共鸣月核，可以人为制造短期地热活动。但这对施术者消耗极大，近乎自杀行为。”
“基金会从来不缺疯子。”苏墨操控飞机进入静默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仅靠惯性滑向预定着陆点——一个距离阿尔芬斯环形山三十公里的小型陨石坑。
着陆过程平稳无声。月球的低重力环境下，空天飞机像羽毛一样轻轻触地。
“检查装备。”苏墨解下安全带，飘向后舱。
三人穿上增强型月面作业服——比标准宇航服更轻便，内置动力外骨骼，背部有小型推进背包，可以短距离飞行或跳跃。秦明的装备额外加装了开阳之力传导接口，赵雨桐的则强化了玉衡守护力场发生器，苏墨的机械义肢更换了特种作业模块。
“行动计划重申。”苏墨在小组频道里说，“第一目标：维护B-7中继站，确保情报网络畅通。第二目标：侦查基金会基地，收集情报。第三目标：如遇紧急情况，优先自保撤离。有问题吗？”
“没有。”秦明和赵雨桐同时回答。
“出发。”
气密舱门打开，三人踏上月面。脚下是细腻的月尘，在头盔灯照射下呈现灰白色。没有大气，声音无法传播，只有通讯频道里的呼吸声和系统提示音。
B-7中继站设在陨石坑边缘的一个天然洞穴内。苏墨轻车熟路地找到伪装成岩石的入口，输入动态密码。厚重的合金门滑开，露出内部闪烁的指示灯。
“系统自检。”苏墨连接到中继站主机，“运行状态……74%，有局部故障。是能源模块老化，更换备用件就行。秦明，帮我从三号储备箱拿一块聚变电池。”
秦明飘向仓库区，赵雨桐则守在入口警戒。月背的寂静有种压迫感，尤其是知道三十公里外就有一个敌意基地的情况下。
“苏墨姐，”赵雨桐突然说，“你曾祖母苏晴前辈……她当年是怎么建立这个情报网络的？”
“用命建的。”苏墨的声音很平静，手上的工作没停，“一百年前，基金会控制着全球大部分监控和通讯节点。曾祖母用了十年时间，一点点黑进他们的系统，植入后门，建立加密链路。她去世前把这个网络交给我奶奶，我奶奶交给我妈，我妈交给我。”
她更换完电池，重启系统：“现在这个网络是人类文明在暗处的眼睛。基金会以为他们藏得很好，但他们每一次秘密集会，每一份加密文件，只要经过电子设备，就有可能被我们捕捉到碎片。”
“那为什么这次只能截获一个关键词？”秦明问。
“因为基金会学聪明了。”苏墨调出监控日志，“三个月前，他们启用了全新的加密协议——不是基于现有数学体系的加密，是某种……意识层面的加密。我们的破解算法对它完全无效。‘收割时机’这个词，是因为传输时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波动，才被偶然捕捉到的。”
系统重启完成，运行状态跳至98%。
“中继站好了。”苏墨说，“现在，去基金会基地看看。”
三十公里距离，在月面低重力环境下，三人用推进背包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抵达阿尔芬斯环形山边缘。他们趴在山脊上，俯视下方的基地。
即使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人震撼。
环形山底部被完全改造，透明的穹顶覆盖着大片区域，内部可以看到建筑群、道路、甚至模拟地球生态的绿化区。穹顶外，聚变反应堆阵列发出幽蓝光芒，地热井喷出高温蒸汽，在真空中瞬间凝结成冰晶。
“这规模……至少能容纳五千人长期居住。”赵雨桐低声说。
“看那边。”秦明指向基地中央，一座金字塔状建筑格外显眼，“黑色金字塔，和马里亚纳那座结构相似度超过90%。”
“他们在复刻归墟之门。”苏墨的声音变冷，“或者说，在建造一个新的。”
更仔细的观察带来了更多发现：基地内有穿戴动力装甲的巡逻队，有悬浮运输车往来穿梭，还有……七座塔楼，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塔顶分别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七星塔。”秦明认出来，“他们在模拟七星系统，但能量特征很扭曲……混杂了腐化能量。”
苏墨启动远程扫描，电子眼罩上数据瀑布般流淌：“生命体征扫描显示基地内有三千四百二十一人。能量读数最高的位置在中央金字塔地下……等等。”
她突然停顿。
“怎么了？”赵雨桐问。
“金字塔地下有七个高能生命体，但生命特征很奇怪——不是正常人类，也不像改造人。更像是……胚胎，但能量层级已经达到成熟守门人水平。”
秦明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完美容器？”
“需要近距离确认。”苏墨说，“我去侦察，你们在这里掩护。”
“太危险了。”秦明反对。
“我的义体有光学迷彩和信号屏蔽，比你们适合潜入。”苏墨已经开始检查装备，“如果我四十分钟后没回来，或者发出紧急信号，你们立刻撤离，把情报带回地球。”
不等两人反驳，她已经启动迷彩，身影在月面环境中逐渐模糊、消失，只剩下通讯频道里平稳的呼吸声。
秦明和赵雨桐只能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五分钟后，苏墨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频道里，带着压抑的急促：“确认了。七具完美容器，全部在培养舱里，发育进度……97%。基金会用了某种加速技术，可能三个月内就会成熟。”
“容器的力量属性呢？”秦明问。
“完整对应七星。更可怕的是——”苏墨顿了顿，“我在金字塔核心区发现了星陨石板，但不是我们已知的那块。这块更大，上面的纹路……是活的，在流动。”
“活的？”
“石板在吸收某种能量，来源方向……是桥梁。它在从桥梁上抽取能量，具体来说，是从守桥人陈绾绾的意识体上抽取。”
秦明和赵雨桐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想用绾绾前辈的力量喂养容器？”赵雨桐声音发颤。
“不止。”苏墨的声音更低了，“我在石板旁发现了意识上传装置的设计图。基金会的真正目的不是制造容器，是把理事会成员的意识上传到容器里——用绾绾前辈的高维意识作为跳板，实现意识升维。他们想成为……新的观察者。”
通讯频道陷入死寂。
这个真相太疯狂，也太合理。基金会追求控制力量一百年，最终发现最好的控制方式，是成为力量本身。
“我还截获了一段数据包，正在传输回中继站。”苏墨说，“里面应该有更详细的计划——嘶！”
通讯突然中断，只剩刺耳的杂音。
“苏墨姐！”赵雨桐急呼。
“她被发现了！”秦明猛地起身，“玉衡力场准备，我去接应！”
“可是苏墨姐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明启动推进背包，从山脊一跃而下，开阳之力在体内奔涌。月面低重力环境下，他像炮弹一样射向基地。
赵雨桐咬牙跟上，玉衡守护力场展开，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护罩笼罩两人。
基地警报响起。穹顶打开数个出口，十几架无人机蜂拥而出，武器系统锁定两人。
“秦明，左边三架交给我！”赵雨桐双手结印，玉衡之力凝聚成光弹射向无人机群。光弹击中目标后并不爆炸，而是形成一个束缚力场，将无人机固定在原地。
秦明挥动手臂，开阳战意凝成无形气刃，斩向右侧的无人机。真空环境下没有声音，但被斩断的无人机残骸无声地崩解、飘散。
两人突破无人机拦截，降落在基地穹顶表面。苏墨的身影在下方街道上闪现——她已经解除迷彩，正在与五名动力装甲士兵交战。机械义肢弹出的高周波刀切开装甲，但更多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下！”秦明用开阳之力震碎穹顶的一块强化玻璃，三人坠入基地内部。
落地瞬间，周围已有数十名士兵包围，能量武器全部充能完毕。
“放下武器！”为首的士兵通过外部扬声器喊话——基地内部有模拟大气，声音可以传播。
苏墨看了看秦明和赵雨桐，又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缓缓举起双手。
秦明和赵雨桐也只能照做。
士兵们上前，卸除他们的装备，将三人押往金字塔方向。
穿过基地街道时，秦明观察着周围。这里确实是个完整的生态圈，有住宅区、研究区、生产区，甚至还有模拟天空的穹顶投影。行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表情大多麻木，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
金字塔入口是一道沉重的黑色石门。门开后，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地下空间比地上更庞大。他们被押着经过层层关卡，最终来到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正是那块巨大的星陨石板，石板周围环绕着七个培养舱，舱内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石板前，站着三个人。
秦明认出了其中两个——基金会第九理事会的成员，资料照片上见过。但第三个人……
“陈薇前辈？”赵雨桐失声。
那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站在理事会成员身旁的中年女子，赫然是陈绾绾的侄孙女，天璇之力的代理传承者，陈薇。
她转过身，表情平静得可怕。
“小秦，小雨，苏墨。”她打招呼的语气像在研究院走廊偶遇，“你们不该来的。”
“陈阿姨……你……”秦明说不出话。
“我自愿加入的。”陈薇走到一个培养舱前，手指轻触玻璃，“你们知道吗？我姑姑在桥梁上守了一百年，她的意识已经超越了人类，甚至超越了观察者。她看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真理，但那些真理，她无法传达给我们。”
“所以你就帮基金会偷她的力量？”苏墨冷笑。
“不是偷，是分享。”陈薇摇头，“姑姑的意识太庞大了，分出一小部分，对她没有影响，但可以让我们——让人类文明——获得升维的机会。基金会的方法虽然激进，但方向没错。”
“用七个理事会的意识取代七星守门人，这叫没错？”秦明怒道。
“旧的守门人系统已经过时了。”一名理事会成员开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初代建立的那个系统，是基于三千年前的人类文明水平。现在一百年过去了，人类需要新的引领者——更强大，更理智，不受情感束缚的引领者。”
“比如你们？”赵雨桐讽刺。
“比如我们。”老者坦然承认，“我们的意识经过百年锤炼，已经剔除了大部分人类劣根性。加上星陨石板的升维技术，陈绾绾的高维意识作为跳板，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中立者，引导人类文明走向下一个千年。”
“痴心妄想。”苏墨说，“意识升维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观察者文明花了百万年才完成那个过程，你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成功？”
“凭这个。”老者指向石板。
石板上，纹路开始加速流动，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和陈绾绾在桥梁中央偶尔睁开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们已经建立了单向连接。”老者说，“虽然还不能完全控制，但已经可以引导她的能量流向。再给我们三个月，就能完成双向通道，届时——”
他的话被警报声打断。
“报告！”一名士兵冲进来，“桥梁能量出现异常波动！守桥人的意识正在……反向渗透！”
大厅里的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显示出桥梁的实时监测画面。七彩长桥中央，陈绾绾的身影第一次完全站起。她睁开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维度和空间，直接落在这个月球基地。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月球方向。
石板上的漩涡骤然逆转，那只眼睛猛地睁开，瞳孔中倒映出大厅里每个人的脸。
“不……不可能……”老者后退，“她应该无法主动干涉现实……”
“你们低估了她一百年。”陈薇突然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解脱，“也低估了天璇之力的本质——镜像，从来不只是反射。”
她转身，双手按在石板上。
“陈薇，你要做什么！”另一名理事会成员吼道。
“做我该做的事。”陈薇的身体开始发光，天璇之力的银色光芒注入石板，“我确实相信人类需要进化，但进化不该是这样……不该是窃取和取代，应该是学习和融合。”
石板剧烈震动，纹路开始崩解。
“她在破坏石板！”老者尖叫，“阻止她！”
士兵举枪，但秦明已经动了。开阳之力全开，挣脱束缚，撞飞最近的士兵，夺下一把能量步枪。赵雨桐的玉衡力场瞬间展开，护住陈薇。
苏墨的机械义肢弹射出钩索，缠住另外两名理事会成员，将他们拽倒在地。
混乱中，陈薇的声音清晰响起：“小秦，带石板碎片回去……告诉林爷爷，基金会真正的计划叫‘星门’，他们想打开的不是归墟之门，是通往观察者原维度的门……那里有更可怕的东西……”
石板炸裂。
不是物理爆炸，是维度层面的崩解。碎片化作无数光点，大部分消散，小部分被陈薇用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三块巴掌大的碎片，抛向秦明。
陈薇的身体也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银色光点。
“陈阿姨！”赵雨桐想抓住她，手却穿过光影。
“别难过……”陈薇最后微笑，“我去陪姑姑了……告诉研究院的大家……对不起……”
她彻底消失。
大厅里一片狼藉。石板毁了，培养舱因为能量供应中断开始报警，里面的容器胚胎迅速失去活性。
理事会的两名成员爬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脸色惨白。
“百年谋划……毁于一旦……”
秦明抓住三块石板碎片，塞进贴身口袋：“苏墨，雨桐，我们走！”
“走？”老者突然抬头，眼中全是疯狂，“你们毁了一切……那就一起死吧！”
他按下手腕上的控制器。
整个基地响起最高级别的警报：“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疯子！”苏墨骂了一声，启动义肢的推进器，“跟我来，我知道最近的逃生通道！”
三人冲出大厅，在警报声中狂奔。基地内部已经乱成一团，工作人员涌向各个出口，士兵们试图维持秩序却无济于事。
苏墨带着他们冲进一条隐蔽的维修通道，沿着管道爬行五分钟，从一个通风口钻出，回到了月面。
回头望去，阿尔芬斯环形山底部，基地穹顶开始塌陷，聚变反应堆接连过载，爆炸的光芒在真空中无声绽放。
“上飞机！”秦明吼道。
三十公里距离，他们用尽了推进背包的所有燃料，终于在倒计时归零前冲进空天飞机。苏墨甚至来不及坐稳，直接手动启动紧急升空程序。
飞机刚离地百米，下方整个环形山区域被白光吞没。
冲击波追上飞机，将三人狠狠甩在舱壁上。警报声响成一片。
“稳住！”苏墨咬着牙操控，“推进器受损……但我们还能回地球……”
她看了眼导航屏幕，又看了眼秦明口袋里露出的石板碎片。
“这次……我们带回的情报，可能会改变一切。”
秦明点头，望向舷窗外逐渐远去的月球。
那里，爆炸的余晖中，他仿佛看到桥梁的方向，陈绾绾的身影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她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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