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低垂地压在青岚宗山门之上。
李小凡佝偻着背，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缓慢前行。石板上积着前夜的雨水，倒映出天空黯淡的颜色和他的倒影——一个十七岁少年的身形，却已有了老人般的佝偻。这不是岁月压弯的脊梁，而是日复一日的羞辱与重担。
“看，那不是咱们青岚宗的‘天才’李小凡么？”
“啧啧，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也配称修士？连外门扫地弟子都比他强！”
刺耳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演武场传来。几个身着内门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围坐闲谈，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李小凡身上。
李小凡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因修炼杂灵根而布满新旧伤痕的手。左手食指的关节处还结着昨日的血痂，那是他在后山搬运灵石时被棱角划破的。杂灵根，修真界最劣等的资质，五行俱全却杂乱无章，修炼时灵力冲突，经脉如同刀割。别人的灵力是清泉，是暖流，而他的，是碎玻璃渣在血管里滚。
“砰”的一声，一块湿冷的烂泥巴正中他的后背。
泥水溅到脖颈，沿着脊背流下，冰凉刺骨。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走快点！挡道了知道不？”
李小凡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憋着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杂役弟子的灰布鞋踩在积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和他的尊严一起碎在地上。
谁让他只是最低贱的杂灵根呢？
在这个修真界，灵根分三六九等。天灵根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单灵根是各大宗门争抢的骄子，三灵根、四灵根是寻常修士，而五行杂灵根——被修真界戏称为“伪灵根”，修炼速度只有单灵根的十分之一，灵力驳杂不堪，筑基难如登天，是公认的废物。
青岚宗是东域七大修真宗门之一，门下天才辈出。像李小凡这样的小人物，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还是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修仙证道，只是为了一口饭，为了卧病在床的娘亲每月需要的续命丹药，为了三年前送他来青岚宗时，父亲那双充满卑微希望的眼睛。
“小凡，去试试吧，万一...万一仙长们看走眼了呢？”
父亲不知道，仙长们没看走眼。杂灵根就是杂灵根，是铁一般的事实。
回到杂役弟子的住处——一片位于山脚，阴暗潮湿的排屋。二十几人挤在一间大通铺，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和霉味。李小凡的铺位在最角落，靠着漏风的墙壁。
“哟，李‘天才’回来啦？”
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名叫王莽，炼气三层修为，是杂役弟子中的一霸。他斜睨着李小凡，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今天后山灵石矿的活，就交给你了。天黑前搬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或漠然，或幸灾乐祸，无人吱声。在这个底层，弱肉强食的法则更加赤裸。
李小凡沉默地点头，拿起墙角的背篓。背篓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木刺扎进肩头的旧伤，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山灵石矿是青岚宗最低等的矿脉，出产的都是下品灵石碎片，灵气稀薄。但对于杂役弟子来说，搬运这些碎片是日常苦役，也是唯一的“修炼”方式——在搬运过程中，灵石碎片会逸散微弱灵气，吸收一点算一点。
矿洞幽深，壁上每隔数丈嵌着萤石，发出惨淡的绿光。李小凡背着空背篓，走进矿洞深处。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灵气也越驳杂。杂灵根对驳杂灵气的耐受度稍高，这是李小凡唯一的“优势”。
“小子，这边！”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矿洞岔道传来。李小凡循声走去，见是看守矿洞的陈老。陈老是个瘸腿老人，炼气五层修为，因早年斗法伤了根基，修为再无寸进，被发配来看守这废矿。
“陈老。”李小凡恭敬行礼。
陈老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从怀里掏出半个冷硬的馒头：“拿去，别饿死在矿洞里，我还得收拾。”
李小凡接过，低声道谢。在青岚宗，这是为数不多不把他当畜生看的人。
“今天挖到深处第三岔道，那边有些松动的灵石碎片，你去收了吧。”陈老挥挥手，又缩回自己的小石室里去了。
李小凡背着背篓，往矿洞深处走去。越走越深，越走越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幽深的矿洞里回响。第三岔道是最偏僻的一条，据说几十年前曾发生过坍塌，压死了几个矿工，之后就少有人来。
石壁上，灵石碎片稀疏地嵌着，发出微弱光芒。李小凡用镐子小心地敲打着，将碎片一块块收进背篓。这些碎片太小，连宗门都看不上，但对他来说，积少成多，每月上交定额后剩下的，能换几粒最下品的辟谷丹。
突然，镐子敲在一块石壁上，发出了空洞的响声。
李小凡一愣，凑近细看。那块石壁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是深沉的暗红色。他用力一敲，石壁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里面似乎有个空间。
李小凡的心跳快了几分。他左右看看，矿洞深处只有他一人。迟疑片刻，他扩大缝隙，钻了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石室，四壁光滑，像是人工开凿的。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青铜盒子。石室顶部裂开一道缝隙，有微弱的天光透入，正好照在青铜盒子上。
李小凡小心翼翼地走近。青铜盒子古朴无华，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不似装饰，倒像是某种文字，但他一个也不认识。盒子没有锁，只是合着。
他犹豫了。在修真界，机缘往往伴随着危险。很多低阶修士就是死在探索未知遗迹的过程中。
但，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李小凡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盒子。
没有想象中的机关，没有毒烟暗器。盒子里，只有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令牌旁边，还有一块玉牌，玉牌上有字，是李小凡能认得的古体文字：
“有缘者得之，无缘者殒命。此为‘混沌令’，得之者，慎用。”
混沌令？
李小凡从未听说过这东西。他拿起令牌，触手温润，不似金属，也不似玉石。就在这时，令牌突然震动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那只“眼睛”中射出，直刺他的眉心！
李小凡大惊，想要扔掉令牌，却发现令牌像黏在手上一样甩不脱。金光涌入眉心，瞬间，一股浩瀚磅礴的信息冲进他的识海！
“混沌灵根...非废也...天下至道，始于混沌...五行杂灵，混沌之基...”
断断续续的信息如同洪流，冲击着他的意识。与此同时，令牌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胸口，消失不见。
“啊——”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裂。李小凡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他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体内苏醒，沿着他杂乱无章的经脉奔流，所过之处，原本互相冲突的五行灵力竟然开始缓慢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退去。李小凡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内视己身，震惊地发现，原本杂乱不堪、互相冲撞的五行灵力，竟然在胸口处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缓慢旋转，五行灵力在漩涡中交织、融合，化作一种灰蒙蒙的奇特灵力。
这种灵力不像金灵根的锐利，不像木灵根的生机，不像水灵根的柔润，不像火灵根的炽热，也不像土灵根的厚重。它是一种...混沌的状态，包含一切，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这是...”李小凡瞪大了眼睛。
突然，他感觉到胸口一热，低头看去，只见胸口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正是那“闭合的眼睛”符号，一闪而逝。
混沌灵根？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修真界从未有过“混沌灵根”的说法，至少在他这个层次从未听说过。那令牌和玉牌上的信息，似乎指向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五行杂灵根并非废物，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特殊灵根的基础？
李小凡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能声张。
绝对不能。
在青岚宗这样的地方，任何一点异常都会引来窥探。他一个杂役弟子，身怀异宝，如果被人发现，下场只有一个——被搜魂夺宝，死无葬身之地。
李小凡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他将玉牌小心收起，又将青铜盒子放回原处，用碎石重新封好缝隙。做完这一切，他背起背篓，走出石室，像往常一样继续挖矿，只是手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几天，李小凡如履薄冰。
白天，他照常做杂役，忍受嘲讽和欺辱，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卑微隐忍。夜晚，他偷偷研究胸口那枚“混沌令”带来的变化。
他发现，那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具有惊人的包容性。原本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冲突，修炼时痛苦不堪，现在有了混沌灵力作为“缓冲”，痛苦大大减轻。而且，混沌灵力似乎能缓慢吸收外界驳杂的灵气，炼化效率虽然依然很低，但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最重要的是，混沌灵力似乎有一种“隐匿”的特性。当他运转混沌灵力时，自身气息变得极其微弱，连炼气中期的修士都难以察觉。这对需要隐藏秘密的李小凡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能力。
第七天夜里，李小凡在杂役房后的树林里偷偷尝试修炼。月光惨白，树林深处虫鸣阵阵。他盘膝坐在一棵老树下，按照青岚宗最基础的《引气诀》运转灵力。
这一次，没有以往的剧痛。五行灵力在混沌灵力的调和下，缓慢而稳定地运行周天。虽然速度依然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能修炼了。
真的能修炼了。
一滴眼泪从李小凡眼角滑落。三年了，自从检测出杂灵根，他从未完整运行过一个周天。每一次尝试，都像无数把小刀在经脉里搅动。而现在...
“谁在那儿？！”
一声厉喝突然从树林外传来。
李小凡大惊，立刻停止修炼，混沌灵力自然运转，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他蜷缩在老树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巡夜弟子。两个身着内门服饰的年轻修士提着灯笼走来，灯光在树林中晃动。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到这里有灵气波动。”一个弟子皱眉道。
“许是野物吧。这后山灵气稀薄，除了那些杂役，谁大半夜来这儿？”另一个弟子不以为意。
两人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离开了。
李小凡在阴影里等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确认无人后，才缓缓起身。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太险了。
如果不是混沌灵力的隐匿特性，今晚他就暴露了。
李小凡擦去额头的冷汗，眼神却逐渐坚定。混沌令是他的机缘，也可能是他的催命符。在拥有足够实力前，必须隐藏到底。
半个月后，宗门宣布了一件大事：三年一度的“外门弟子选拔”将在三个月后举行。所有杂役弟子，只要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炼气三层以上，皆可报名。
消息一出，杂役区沸腾了。
外门弟子，那是真正的宗门弟子，有固定的月俸，有师长指导，有资格修炼宗门功法，和杂役弟子是天壤之别。
“王莽师兄肯定能进！他已经炼气三层巅峰了！”
“刘二也不错，虽然才炼气三层初期，但他才十八岁，有潜力。”
“得了吧，咱们这些人，能有几个真正入选？最后还不是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
议论声中，无人提及李小凡。一个杂灵根的废物，连炼气一层都勉强，谁会在意？
李小凡默默听着，心中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外门弟子...如果能成为外门弟子，就有机会接触更多修炼资源，了解更多修真界的知识，也许...能弄清楚混沌令的秘密。
但炼气三层，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杂灵根修炼到炼气三层，正常需要十年，甚至更久。他只有三个月。
除非...
深夜，杂役房鼾声四起。李小凡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出房间，再次来到后山树林。这一次，他没有在老树下修炼，而是往树林更深处走去。
他要找一个更隐蔽的修炼地点。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拨开垂挂的藤蔓，李小凡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杂草和藤蔓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钻进山洞，里面空间不大，但足以容身。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蔽，而且...
李小凡伸手触摸洞壁，感觉到微弱的灵气从岩石中渗出。虽然稀薄，但比杂役区浓郁许多。
就这里了。
从这天起，李小凡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白天完成杂役，忍受羞辱，表现得比以往更加卑微；夜晚则偷偷来到山洞，修炼到天明。
混沌灵力的妙用逐渐显现。它不仅调和五行灵力，还能缓慢改善他的经脉。虽然改善速度极慢，但日积月累，经脉的韧性在增强，灵力运行也顺畅了些许。
一个月后，李小凡突破到了炼气一层巅峰。
这个速度，对单灵根天才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以往，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触碰到炼气一层的门槛，而现在，一个月就有了突破。
混沌令，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小凡对胸口的秘密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他不敢去宗门藏书阁查阅资料——一个杂役弟子突然对古籍感兴趣，太过显眼。只能等，等有机会，等实力足够。
修炼之余，他开始研究那枚玉牌。玉牌上的文字除了“混沌令”的介绍，背面还刻着一小段口诀，名为《敛息诀》。李小凡尝试修炼，发现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法门，不仅能隐藏修为，还能改变气息。配合混沌灵力的隐匿特性，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如获至宝，日夜研习。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变故突生。
杂役区突然被戒严，一队执法堂弟子闯了进来，面色冷峻。
“所有人，到院中集合！”
杂役弟子们惊慌失措地被赶到院中。李小凡跟在人群里，心中警铃大作。他暗中运转《敛息诀》，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一层初期，毫不起眼。
执法堂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硬的中年修士，筑基期修为，气息如渊。他扫视众人，沉声道：“昨夜，宗门宝库失窃，丢失三瓶聚气丹，一瓶筑基丹。盗贼留下痕迹，指向杂役区。现在，所有人接受检查！”
人群哗然。
聚气丹是炼气期修士修炼的珍贵丹药，筑基丹更是无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丹药。这些丹药失窃，是宗门大案。
执法弟子开始逐一搜查每个人的住处和随身物品。轮到李小凡时，他心中忐忑，但面色平静。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破衣服，半块干粮，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当执法弟子检查到他床铺时，突然喝道：“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执法弟子从李小凡的铺位下，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五颗圆润的丹药——聚气丹！
“不...这不是我的！”李小凡脸色煞白。
“人赃俱获，还敢狡辩？”执法弟子冷笑，“带走！”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小凡。李小凡想要挣扎，但炼气期的修为在筑基修士面前如同蝼蚁。执法堂首领一挥手，一道灵力封住了他的经脉。
“冤枉！我冤枉！”李小凡嘶喊。
但无人理会。杂役弟子们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无人为他说话。在修真界，弱者被冤枉，是常有的事。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他对着执法堂首领躬身：“赵堂主，此子昨夜一直在后山矿洞协助老朽清点灵石碎片，直到寅时才归，有老朽作证，他不可能去宝库行窃。”
赵堂主皱眉：“陈老，你可确定？”
“确定。”陈老点头，“老朽虽然修为尽废，但记性还在。此子昨夜确实在矿洞。”
赵堂主盯着李小凡看了片刻，又看看那袋聚气丹，眼神闪烁。最后，他挥了挥手：“既然陈老作保，暂且收押，容后再审。不过，赃物在此，嫌疑难消。带走，关入地牢，待查明真相！”
李小凡被拖走了。在被拖出院子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王莽正对他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是他。
李小凡瞬间明白了。王莽早就看他不顺眼，这次是栽赃陷害，要置他于死地。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李小凡被扔进一间狭窄的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中一片冰凉。
怎么办？
盗窃宗门丹药，这是重罪，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他一个杂役弟子，谁会为他申冤？
不，不能坐以待毙。
李小凡闭上眼睛，尝试运转灵力，但经脉被封，灵力凝滞。他想起混沌令，意念沉入胸口。那枚金色的眼睛印记微微发热，一股灰蒙蒙的混沌灵力从印记中渗出，缓慢地流向被封的经脉。
混沌灵力似乎有破除禁制的特性。虽然速度很慢，但封印在一点点松动。
有希望。
李小凡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全力运转混沌灵力，冲击封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封印终于破开一个小口，一丝灵力流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脚步声。
“就是这间。赵堂主吩咐，此子嫌疑重大，需严加看管。”
“明白。”
牢门上的小窗打开，一双眼睛向里窥视。李小凡立刻停止运转灵力，装作昏迷不醒。那双眼睛看了片刻，关上了小窗。
脚步声远去。
李小凡睁开眼睛，额头上满是冷汗。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一旦宗门查不出真凶，为了给上面交代，很可能拿他顶罪。在修真界，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他继续运转混沌灵力冲击封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外面天色渐暗，地牢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突然，胸口混沌令印记剧烈发热！
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混沌初开，阴阳未分。五行杂灵，是为混沌之基。以五行逆运，可化混沌...”
这是一段法诀，名为《五行逆运诀》！法诀不长，但深奥异常。李小凡如饥似渴地记忆、理解。这法诀，竟是教人如何逆转五行灵力，化为混沌灵力！
在修真界，灵力运行有固定路径，逆运灵力是修炼大忌，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但这法诀，反其道而行之！
李小凡犹豫了。但想到眼下的绝境，他一咬牙，决定尝试。
按照法诀，他开始逆转灵力运行。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倒流，剧痛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修炼都要痛苦。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
逆转，再逆转...
突然，倒流的五行灵力在胸口混沌令印记处碰撞、融合，化作一股更精纯的混沌灵力！这股灵力比以往强大数倍，冲击着封印。
“咔嚓——”
封印破碎了！
李小凡猛地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灰蒙蒙的光芒。他活动了一下身体，灵力重新充盈，而且...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绝处逢生。
但还没等他高兴，地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走水了！杂役区走水了！”
“快！所有人去救火！”
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泼水声...地牢外的守卫似乎也被调走了。
机会。
李小凡走到牢门前，运转混沌灵力，双手按在铁锁上。《五行逆运诀》运转，混沌灵力渗入锁芯，破坏内部结构。
“咔嗒”一声轻响，铁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而出。地牢走廊空无一人，守卫果然都被调去救火了。李小凡不敢耽搁，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地牢出口潜去。
出口处，一个守卫正焦急地张望火势，背对着他。李小凡屏住呼吸，混沌灵力运转到极致，气息完全收敛。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地牢，融入夜色。
外面，杂役区火光冲天，人声鼎沸。这场大火来得蹊跷，但李小凡无暇多想。他趁着所有人都在救火，朝后山方向潜去。
他要离开青岚宗。
但就在他即将进入后山树林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小凡，你想去哪？”
李小凡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月光下，王莽提着刀，带着三个跟班，正冷冷地看着他。火光映照着他们狰狞的脸。
“果然是你。”李小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我又如何？”王莽咧嘴笑了，“一个杂灵根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替我去死，我拿了那些丹药，足够突破到炼气四层，成为外门弟子。而你，就做个畏罪潜逃，被当场格杀的蠢贼吧。”
“为什么？”李小凡问。
“为什么？”王莽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因为你弱！弱就是原罪！这个道理，你还没明白吗？”
李小凡沉默。
是啊，弱就是原罪。在修真界，没有道理可讲，实力就是一切。
“杀了他。”王莽一挥手。
三个跟班狞笑着冲上来。他们都是炼气二层修为，对付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绰绰有余。
但这一次，他们错了。
李小凡抬起头，眼中灰蒙蒙的光芒一闪而逝。混沌灵力在体内奔腾，《五行逆运诀》疯狂运转。他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
第一拳，轰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混沌灵力透体而入，那人的护体灵力如纸糊般破碎，胸骨断裂，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第二个人大惊，但已收不住冲势。李小凡侧身，一记手刀砍在他脖颈，那人软软倒地。
第三个人吓得转身要跑，李小凡一脚踢起地上的石块，石块如箭矢般射出，正中那人后心。那人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电光石火间，三人全倒。
王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不是炼气一层...”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李小凡一步步走来，混沌灵力在周身流转，气息节节攀升，
炼气二层的威压展露无遗。
“不可能！杂灵根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王莽惊恐后退，但很快镇定下来，眼中闪过狠色，“炼气二层又如何？我是炼气三层巅峰，杀你如杀鸡！”
他拔刀，刀光如水，朝李小凡劈来。这是青岚宗基础刀法《断水刀》，王莽浸淫多年，已有小成。
李小凡没有武器，也没有修炼过攻击法诀。但他有混沌灵力，有《五行逆运诀》。面对斩来的刀光，他不退反进，混沌灵力汇聚于右手，一拳轰出。
拳对刀。
“铛！”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王莽的刀，竟然被李小凡的拳头震开了！
“什么？！”王莽骇然。他的刀虽不是法器，但也是百炼精钢，竟然被血肉之躯震开？
李小凡的拳头在滴血，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混沌灵力有微弱的疗伤效果。他继续进攻，拳脚毫无章法，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混沌灵力破坏力惊人。
王莽越打越心惊。他明明修为更高，刀法纯熟，却完全被压制。对方的灵力诡异无比，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灰蒙蒙的力量侵入体内，破坏他的灵力运行。
“你...你修炼了什么邪功？！”王莽惊恐。
李小凡不答，一拳轰在他胸口。混沌灵力透体，王莽喷血倒飞，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
“饶...饶命...”王莽咳着血，眼中满是恐惧。
李小凡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月光下，这个一向卑微的少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弱就是原罪，这是你说的。”李小凡缓缓道，“现在，你弱，我有罪吗？”
王莽想说什么，但李小凡已经一脚踏在他胸口。混沌灵力爆发，震碎了他的心脉。
王莽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李小凡看着地上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恶心、恐惧、还有...一丝奇异的解脱。
他弯下腰，从王莽怀中摸出几个药瓶，正是失窃的聚气丹和筑基丹。果然是他。
远处，救火的声音渐小。不能再耽搁了。
李小凡收起丹药，深深看了一眼青岚宗的方向，转身钻入后山树林，消失在黑暗中。
这一夜，他杀人了。
这一夜，他叛出宗门了。
这一夜，他真正踏上了修真之路——一条布满荆棘，步步杀机的路。
但他不后悔。
弱肉强食，是修真界的铁律。从今往后，他不会再任人欺凌。
山风吹过，林涛阵阵。李小凡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而青岚宗内，一场更大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地牢囚犯逃脱，杂役弟子被杀，失窃丹药出现在死者身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谜团。
执法堂赵堂主看着王莽的尸体，眉头紧锁。尸体内残留着一股古怪的灵力，灰蒙蒙的，从未见过。
“查。”他冷冷道，“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李小凡的杂役找出来。生死不论。”
“是！”
弟子们四散而去。
赵堂主望向黑暗的群山，眼神深邃。那个杂灵根的少年，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此刻，李小凡已经深入后山百里。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终于能喘口气。
从怀里摸出那些丹药，他看着瓶身上的“青岚宗”印记，眼神复杂。
这些丹药，是王莽用命换来的，现在成了他的。
还有怀中那枚混沌令，那神秘的《五行逆运诀》...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李小凡盘膝坐下，服下一颗聚气丹，运转《五行逆运诀》。丹药化作精纯灵力，在混沌灵力的调和下，迅速被吸收。
他的修为，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山洞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新的世界，也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那将是一个更加残酷，更加精彩，也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灰蒙蒙的早晨，那道没入胸口的金光，和那个决定不再低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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