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空气凝滞。
李小凡平静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黑袍首领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灰光剧烈跳动，显然心中震惊已极。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神秘强者，竟然能如此之快地穿过玄幽宫外围，寻到此地，而且似乎对“玄幽镇魂棺”也极感兴趣。
“是你…”黑袍首领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外面玄幽战魂的气息已经消失，结果不言而喻。能正面击溃玄幽战魂，此人的实力，恐怕还在他们预估之上。
“此物乃我主上指名必得之物，阁下真要与我等为敌？”黑袍首领缓缓收回即将印上青铜古棺的虚空骨符，周身灰色气流开始隐晦流转。其余黑袍人也暂时逼退青铜傀儡，迅速靠拢，隐隐结成阵势，与李小凡对峙。那些青铜傀儡失去目标，也暂时僵立不动，眼眶中红光闪烁，似乎在判断新的闯入者。
“为敌？”李小凡缓步走入大殿，目光扫过那口暗金流光的青铜古棺，又落在黑袍首领手中的骨符上，“李某说过，我来此，只为寻一答案，取一机缘。这棺中之物，或许便是答案之一。至于为敌…是敌是友，取决于你们的选择。”
“狂妄！”一名黑袍人忍不住厉喝，“凭你一人，也想与我等争夺？”
“是不是狂妄，试过便知。”李小凡语气依旧平淡，但周身气息已悄然变化，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沌威压开始弥漫，与黑袍人散发的灰色死寂气息隐隐抗衡。
黑袍首领抬手制止了手下的躁动，他心思急转。主上命令，夺取镇魂棺为第一要务，擒拿或击杀混沌道传人次之。如今镇魂棺就在眼前，混沌道传人也已现身…若能在此地一举两得…
“阁下实力高强，我承认，单打独斗，我等或许无人是你对手。”黑袍首领缓缓道，“但此地乃玄幽宫深处，禁制重重，我等人多势众，更有秘法在身。若真动起手来，即便阁下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元气大伤，在这危机四伏的古境中，恐怕也难有作为。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什么交易？”李小凡不置可否。
“这‘玄幽镇魂棺’，据我主上所言，内藏之物非同小可，涉及上古隐秘。阁下若肯退让，让我等取走此棺，我愿以其他宝物作为补偿，并告知阁下关于混沌道的部分秘辛，甚至…可以引荐阁下与我主上相见。我主上神通广大，对混沌道也颇有研究，或可对阁下修行有所裨益。”黑袍首领抛出诱饵，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李小凡心中冷笑。引荐给“主上”？怕不是羊入虎口。至于混沌道秘辛…他自己就是正统传人，何需他人告知？对方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或者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必了。”李小凡摇头，语气转冷，“棺中之物，李某要定了。至于混沌道的秘辛，不劳费心。给你们三息时间，要么让开，要么…死。”
“你！”黑袍首领没想到对方如此油盐不进，杀意终于不再掩饰，“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等无情了！结阵！”
随着他一声厉喝，七名黑袍人（包括首领）瞬间散开，站定北斗七星方位，每人手中都浮现出一枚略小些的灰色骨符。七枚骨符同时亮起，灰色光华连接，瞬间在大殿中央布下了一座充满虚空寂灭气息的诡异阵法。阵法一成，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灰暗，一股强大的禁锢与吞噬之力笼罩向李小凡，连带着大殿内的光线、灵气都在被快速抽取、湮灭。
“七星虚空寂灭阵！炼化他！”黑袍首领位于天枢之位，主持阵法，厉声喝道。他手中那枚主骨符光芒最盛，与阵法核心相连。
“有点意思。”身处阵中的李小凡，感受着四周不断增强的吞噬与禁锢之力，以及那不断试图侵蚀他护体仙元的灰色寂灭气息，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兴致。这阵法的力量属性，与逆混沌之力、虚空之力同源，但更加精妙、更具侵略性，显然是一种成体系的高阶传承。正好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这种力量。
他没有立刻强行破阵，而是将混沌仙元运转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凝练的混沌光罩，任由那些灰色寂灭气息冲刷、侵蚀，仔细观察其特性与变化。
“哼，徒劳挣扎！在我等联手布下的寂灭阵中，便是天仙初期，也要被慢慢炼化！你的混沌之力，正好作为大阵的养分！”一名位于天璇位的黑袍人冷笑道，催动骨符，阵中灰色气流化作无数细小的灰色触手，疯狂缠绕、刺击混沌光罩。
混沌光罩微微波动，泛起涟漪，但始终稳固。那些灰色触手一接触光罩，便被混沌之力同化、分解一部分，但阵法力量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确实在缓慢消耗着光罩的力量。
“此阵以虚空寂灭为基，七星方位流转，生生不息，确实玄妙。可惜，布阵之人，对寂灭之道的理解，还差了些火候。”观察片刻，李小凡心中已有判断。这阵法强则强矣，但似乎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点“灵性”或者说“道韵”，更像是依葫芦画瓢，未能真正发挥其精髓。而且，布阵的七人修为最高不过地仙巅峰（首领），最低的才人仙后期，力量层次不足以完全驱动此阵威能。
“三息已过。”李小凡淡淡开口，随即，他动了。
他没有攻击任何一名黑袍人，而是抬起右脚，对着脚下阵法流转的某个无形节点，轻轻一踏。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踏在了大阵的脉搏之上。整个“七星虚空寂灭阵”猛地一颤，流转的灰色光华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什么？！”黑袍首领骇然，他作为主阵者，感受最清晰。对方那一脚，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地踏在了阵法七星星力转换衔接最薄弱、最关键的一个“气眼”之上！这需要对阵法之道，尤其是对这种虚空寂灭阵法，有着极深的造诣才能做到！
不待他调整，李小凡并指如剑，指尖混沌灰光凝聚，对着阵法上方虚空某处，凌空一点。
“破！”
“啵！”
一声轻响。那处虚空，正是七星星力与主骨符连接汇聚的核心枢纽之一。被这一点混沌指力点中，枢纽处的空间结构仿佛被强行“抹去”了一小块，阵法运转的轨迹瞬间被切断、扭曲。
“噗！”“噗！”
位于天璇、天玑位的两名黑袍人，因阵法力量反噬，同时喷出一口灰色的鲜血，手中骨符光芒骤黯。整个大阵的流转，顿时滞涩了大半，威力锐减。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破七星枢纽？！”黑袍首领难以置信地怒吼。
“阵法不错，人差了点。”李小凡给出了评价。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小心！”黑袍首领急喝。
然而，已经晚了。
“砰！砰！砰！”
接连三声闷响，位于玉衡、开阳、摇光位的三名黑袍人，几乎同时感到胸口一痛，一股无可抵御的混沌巨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们周身仙元与行动能力，眼前一黑，便软软栽倒在地，手中骨符掉落。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七星阵，瞬间被破三处！阵法威力再次暴跌，几乎维持不住。
“退！”黑袍首领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对方不仅实力恐怖，对阵法的理解也远超他们，再僵持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他猛地将手中主骨符向李小凡掷出，骨符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遮蔽视线的灰色迷雾，同时厉喝：“爆！”
剩下两名还能动的黑袍人闻言，也毫不犹豫地引爆了手中的辅骨符。
“轰轰轰！”
三枚蕴含虚空寂灭之力的骨符接连爆炸，恐怖的灰色能量乱流瞬间充斥大殿，将那些僵立的青铜傀儡都冲击得东倒西歪，殿内禁制光芒狂闪。黑袍首领则借着爆炸的掩护，身形化为一道灰影，直扑高台上的青铜古棺！他想趁乱先夺走镇魂棺！
然而，他的动作，在早已锁定他的李小凡眼中，清晰无比。
灰色迷雾与能量乱流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指劲，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黑袍首领抓向古棺的手腕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黑袍首领闷哼一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剧痛钻心。但他也极为狠辣，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在棺盖边缘，一股灰色力量强行震开了并未完全封死的棺盖，同时张口喷出一道精血，混合着灰色气流，化作一只灰色大手，狠狠抓向棺内！
他要抢先夺走棺中之物！
棺盖掀开的刹那，一道暗金中夹杂着混沌色泽的光芒，猛然从棺中迸发而出，照亮了整个大殿！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古老、威严，又带着一丝悲怆与解脱的气息，轰然爆发！
“这是…”李小凡瞳孔微缩，体内混沌仙元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甚至比他得到混沌道祖传承时还要剧烈！
那灰色大手刚刚探入光芒之中，便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溃散。黑袍首领如遭重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被那暗金混沌光芒扫中，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殿墙壁上，黑袍破碎，露出其下干枯如骷髅、布满诡异灰色纹路的面容，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贪婪。
“混沌…本源碎片？！还有…玄幽的…道果？！”他嘶声叫道，随即眼中闪过疯狂，用尽最后力气捏碎了一枚藏在胸口的灰色玉佩。
玉佩碎裂，化作一道细微的灰色流光，无视大殿禁制，瞬间穿透屋顶，消失不见。
“主上…镇魂棺内…是混沌本源…和玄幽道果…速来…”他喃喃一句，头一歪，昏死过去。
李小凡没有理会黑袍首领的传讯，他的目光，已被棺中之物牢牢吸引。
只见那青铜古棺内部，并无尸骸，只有两样物品静静悬浮。
一样，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混沌灰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宇宙生灭的晶体碎片。正是此物，散发出的混沌气息，引动了李小凡体内仙元的强烈共鸣。这气息，与混沌道祖传承同源，但似乎更加原始、更加纯粹！这便是黑袍首领口中的“混沌本源碎片”？
另一样，则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暗金、表面有九道天然道纹环绕、内部隐隐有一尊闭目盘坐的微型道人虚影的奇异果实。果实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死道韵、轮回气息，以及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坚韧意志。这应该就是“玄幽道果”，玄幽真君毕生修为与道行的精华凝聚！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流落出去，都足以在仙界引起腥风血雨。此刻，却静静躺在李小凡眼前。
他没有贸然去取。那暗金混沌光芒虽然因击退黑袍首领而略微收敛，但依旧萦绕在棺内，显然是一种保护机制。而且，他能感觉到，这棺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
“后来者…”一个沧桑、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意念波动，传入李小凡识海，“你能到此，破除外魔，唤醒吾这最后一缕执念…便是与混沌有缘，与吾道有缘。”
“前辈可是玄幽真君？”李小凡以神念回应。
“玄幽…不过是代号罢了。吾乃…当年受混沌仙尊点化，镇守此方‘幽冥眼’的守墓人…”那意念断断续续，“虚空大敌来犯…仙尊与众道友…血战…吾重伤…以身为墓，镇压此眼，封存此物…”
“混沌本源碎片，乃仙尊当年…崩解前所留…蕴含混沌大道…终极奥秘…吾之道果，蕴含生死轮回…幽冥法则…得之…可窥天仙之上…大道…”
“后来者…若为混沌传人…可继承本源碎片…融合吾之道果…当有…守护此界之责…抵御…虚空…”
“外魔…已至…他们追寻的…就是这碎片与道果…速…取走…离开…此地…将不存…”
意念越来越弱，最后几不可闻，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嘱托，最终彻底消散。
李小凡沉默。原来如此。玄幽真君并非此地主宰，而是混沌仙尊麾下的守墓人，镇守着一处名为“幽冥眼”的要地。他重伤陨落，将自己化为坟墓，封印了混沌仙尊崩解后留下的本源碎片，以及自身的道果，等待有缘的混沌传人。而那些黑袍人背后的“主上”，所谓的“虚空”大敌，恐怕就是当年与混沌仙尊为敌的存在，如今卷土重来，目标正是这两样东西。
“前辈放心，此物，李某收下了。虚空之敌…李某也自会应对。”李小凡对着古棺，郑重一礼。
礼毕，他不再犹豫，运转混沌道经，将精纯的混沌仙元包裹手掌，缓缓探入棺内那暗金混沌光芒之中。
光芒微微波动，感应到他同源的混沌气息，并未排斥，反而传来一股亲切的吸力。
李小凡首先握住了那块“混沌本源碎片”。
碎片入手温润，并不沉重，但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混沌信息与大道真意，如决堤洪流般，疯狂涌入他的识海！其中包含着混沌大道最本源的奥义、混沌仙尊的部分修行感悟、以及一些残缺的记忆画面…信息量太过庞大，即便以李小凡如今的神魂强度，也感到一阵眩晕，连忙固守心神，全力消化。
同时，碎片中精纯到极致的混沌本源之力，也开始自动融入他体内的混沌仙元，推动着他的“仙灵转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五成六…五成七…五成八…
短短数息，转化度竟提升了将近半成！而且仙元的品质，也在发生着某种本质的蜕变，更加接近真正的混沌本源！
强压下立刻闭关炼化的冲动，李小凡将本源碎片暂时收入混沌仙元包裹的掌心蕴养。随后，他又抓向了那枚“玄幽道果”。
道果入手，触感奇异，似虚似实。一股蕴含着生死轮回、幽冥寂灭的磅礴道韵与精纯能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这股力量与混沌之力并非同源，但层次极高，且因玄幽真君曾受混沌仙尊点化，其道果力量与混沌之力并无冲突，反而可以作为滋养与补充。
李小凡能感觉到，若完全炼化这枚道果，不仅修为能暴涨，对生死、轮回、幽冥等法则的领悟将突飞猛进，甚至可能借此凝聚属于自己的“道果”，突破天仙瓶颈！不过，这需要时间，此地显然不是炼化的好地方。
他将玄幽道果也小心收起。
就在两样宝物离棺的瞬间，那青铜古棺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即棺体上所有光华迅速黯淡，铜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转眼间变得与普通破旧铜棺无异。与此同时，整个大殿，乃至整个玄幽宫，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即将崩塌。
“此地要塌了！走！”李小凡看了一眼昏迷的黑袍首领和那几个被制住的黑袍人，略一沉吟，并未下杀手，只是挥手将他们与那几具损坏的青铜傀儡一起，卷到了大殿角落相对安全处。能否活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大殿门口。回头望去，高台上的青铜古棺已然彻底化作凡铁，而大殿深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死气开始失控般喷涌。
不再停留，李小凡沿着来路，朝着宫外疾驰。沿途，震动越来越剧烈，廊柱倒塌，禁制崩溃，不断有碎石坠落。
当他冲出玄幽宫正门，重新回到古战场上时，身后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隆巨响。只见那座巍峨的玄幽宫，从内部开始，殿宇接连坍塌，烟尘冲天而起，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彻底化为一地废墟，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浓烈的死气与空间乱流从中喷薄而出。
古战场上，先一步逃出、或还在附近的云逸、枯骨老人、独孤寒等人，皆被这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纷纷远离那崩塌的核心区域。
李小凡悬立在半空，望着那毁灭的景象，手中握着混沌本源碎片与玄幽道果，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与感悟，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混沌仙尊的陨落，玄幽真君的守墓，虚空大敌的觊觎…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仙界画卷，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而他，已然被卷入了这场横跨万古的棋局之中。
不过，那又如何？
从青岚宗的杂役弟子，到如今手握混沌传承、站在仙界舞台的边缘，他这一路，何曾畏惧过挑战？
“虚空…主上…”李小凡望向南荒深处，目光深邃而坚定。
“李某，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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