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时空错乱。
在被灰色混沌旋涡吞噬的瞬间，李小凡感觉自己的肉身、神魂、甚至意识，都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强行撕扯、拉长、揉碎，随即又被投入一个高速旋转的、充满混沌乱流的管道之中。无数混乱的色彩、破碎的声音、扭曲的画面、以及各种难以理解的信息碎片，如同狂暴的潮水，冲刷着他的感知，让他几欲昏厥。
若非他已初步融合混沌本源碎片，体内混沌仙元与这旋涡中的力量同源，且神魂坚韧远超同阶，恐怕在这传送过程中，便已神形俱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弹指一瞬，也许是万年永恒，那狂暴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噗通”一声，他重重摔在某种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体内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
他强忍着眩晕与不适，第一时间调动混沌仙元护住周身，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封闭的空间。
脚下，是某种非金非玉、通体呈现混沌灰色的奇异石板，坚硬异常。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缓缓流转、变幻着灰、白、黑三色的混沌气流，仿佛是一片液态的混沌之云，距离地面约有百丈高，散发出柔和而古老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四周，则是四堵同样材质的混沌灰墙，墙壁上，布满了复杂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不断变化流动的混沌道纹。这些道纹时而化作山川河流，时而演变为星辰日月，时而又归于最原始的阴阳两仪、四象八卦…仿佛蕴含着宇宙生成、万物演化的所有奥秘。
整个空间并不算特别巨大，方圆约千丈，高百丈。内部空旷无比，只有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约十丈、通体灰蒙蒙、仿佛与整个空间浑然一体的古朴石碑。石碑之上，只有一个古老、苍劲、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大字——
“道”。
仅仅是看到这个字，李小凡便感觉神魂一震，仿佛看到了大道根源，宇宙终极，无数关于混沌、关于造化、关于生灭的感悟涌上心头，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这里…就是混沌别府？”李小凡缓缓站起身，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仔细打量着这个奇异的封闭空间。没有想象中的亭台楼阁，没有堆满宝物的藏经殿，只有一片空旷，一座石碑，以及…无处不在的混沌道韵。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别府”，不如说更像是一处…悟道之地，或者说，传承考验之地。
“你终于来了，混沌道的传人。”
一个平和、苍老，仿佛历经无尽岁月，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声音，直接在李小凡的识海深处响起。
李小凡瞳孔一缩，神识瞬间扫遍整个空间，却未发现任何生命气息。声音，仿佛来自那石碑，又仿佛来自这片空间本身。
“前辈是…混沌仙尊？”他尝试以神念回应。
“仙尊？呵呵…不过是同道中人的谬赞罢了。”那声音温和地笑了笑，“我，不过是当年侥幸得了‘混沌’一丝真意，在此留下一点传承印记的守墓人罢了。你可以称我为…‘守碑人’。”
守碑人？李小凡看向那座石碑。难道这声音，是石碑之灵，或者，是混沌仙尊留在此地的一缕不灭道念？
“晚辈李小凡，得混沌道祖（下界）传承，寻得本源碎片，历经艰险至此，望能得仙尊完整传承，以抗虚空之敌，守护此界。”李小凡对着石碑，躬身一礼，言辞恳切。他感觉得出，这“守碑人”并无恶意，且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下界道祖传承？本源碎片？”守碑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讶异，随即了然，“难怪…难怪你能触动外府禁制，引动‘归墟之门’。看来，下界的道统，终究是留下了一线生机。至于虚空之敌…唉，那场劫难，终究还是延续了下来。”
守碑人顿了顿，继续道：“你能至此，说明你与混沌有缘，心性、实力、气运皆已得到验证。有资格，接受仙尊留下的‘三关’考验。通过考验，可得仙尊在此界留下的核心传承，以及…关于那场浩劫的部分真相。若通不过…”
“通不过会如何？”李小凡问。
“神魂永镇碑中，以你之身，滋养混沌道韵，以待下一位有缘人。”守碑人语气平淡，却让李小凡心中一寒。失败，便是永世镇压，化作这传承之地的养料？好严厉的考验！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晚辈愿接受考验。”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机缘就在眼前，岂有退缩之理？何况，虚空之主威胁迫在眉睫，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好。”守碑人道，“第一关，为‘问道’。此碑，乃仙尊采集‘混沌原石’，融合其一丝本源道念所铸，名‘混沌道碑’。碑中蕴含仙尊对混沌大道的毕生感悟，然大道至简，又至繁。你需在一月之内，自碑中，悟出属于你自己的‘混沌神通’雏形。神通不分强弱，但需契合你自身之道，蕴含混沌真意。悟出，则过。悟不出，或所悟神通徒具其形，不符混沌真意，则失败。”
悟神通？李小凡看向那“道”字石碑。要在一个月内，从混沌仙尊的感悟中，悟出属于自己的混沌神通？这难度，不可谓不大。混沌大道包罗万象，浩瀚如海，寻常修士穷其一生，能领悟其皮毛已是万幸。而要自创神通，更是难上加难。这考验的，不仅是悟性，更是对自身之道的理解，以及对混沌本质的洞察。
“晚辈明白了。”李小凡没有多言，走到石碑前十丈处，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到那座古朴的石碑，以及那个玄奥莫测的“道”字之上。
他并未急于去“看”去“想”，而是放空心神，以体内混沌仙元为引，以初步融合的本源碎片为桥，让自己的意识，缓缓“融入”那石碑散发出的、无处不在的混沌道韵之中。
初时，一片混沌，什么也感应不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无。
渐渐地，他仿佛“听”到了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道音”，看到了鸿蒙未判时，那一缕最初的光芒…混沌并非死寂，而是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可能。阴阳分化，清浊升降，五行轮转，万物滋生…毁灭之中孕育新生，新生终将归于寂灭…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这便是混沌的一部分真意。
他看到了混沌仙尊的身影，在无尽混沌中遨游，挥手间，混沌化生万物，弹指间，万法重归混沌…那是对混沌法则运用到极致的体现，是真正的“混沌归一”，而非他之前粗浅模仿的“归墟”。
时间，在这片混沌空间内，仿佛失去了意义。李小凡完全沉浸在那种与大道本源交融的玄妙状态中。他体内的混沌仙元，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凝练，与石碑散发的道韵产生强烈的共鸣。仙灵转化度，竟在这等状态下，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提升！七成六…七成七…
他对混沌法则的理解，也在飞速加深。以往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豁然开朗。他明白了“混沌归墟”并非仅仅是湮灭，更是一种“回归本源”的过程；明白了“混沌演化”并非简单的创造，而是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与可能…
他的识海中，那枚已与他初步融合的混沌本源碎片，此刻也光芒大放，与石碑遥相呼应，传递出更多残缺但珍贵的记忆碎片与大道感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
李小凡的意识，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看到了混沌仙尊，在面临一场毁天灭地的虚空浩劫时，所施展的一式惊天动地的神通。
那一式，并非单纯的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定”。以混沌之道，定地水火风，定时空轮转，定因果宿命，定…一切虚妄与真实！在那“定”的领域内，混沌便是主宰，万法皆归混沌！
“原来如此…混沌之道，不仅是演化与归墟，更是…‘定’与‘序’的根基！”李小凡心中明悟，犹如醍醐灌顶。
他脑海中，灵光乍现。结合自身修行经历，对生死轮回的感悟（玄幽道果），对空间之力的触及，以及对混沌“定”、“序”的理解…一门全新的神通雏形，开始在他心间缓缓勾勒、成型。
他不再被动感悟，而是开始主动地，以自身混沌仙元为墨，以神识为笔，在识海虚空中，不断勾勒、推演、完善这门神通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变化，每一点道韵…
时间继续流逝。
混沌空间内，李小凡盘坐如雕塑，周身被一层浓郁的、不断变幻的混沌气流包裹，气息时而沉寂如渊，时而澎湃如海。他面前的“混沌道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的“道”字，隐隐有光华流转，与他身上的混沌气流产生玄妙的共鸣。
终于，在某一刻——
李小凡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神光大盛，仿佛有两方宇宙在生灭演化！
他长身而起，对着面前的混沌道碑，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种“存在”被“确定”的奇异感觉。
以他手掌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变得“凝固”而“清晰”。空中原本缓缓流转的混沌气流，瞬间停止流动，如同被冻结。光线似乎也变得更加分明，尘埃的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连“时间”在这一小片区域内，流速仿佛都变得恒定、缓慢了。
这片区域，仿佛从整个混沌空间中，被短暂地“剥离”出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以李小凡的混沌意志为法则的“小天地”。在这小天地内，一切混乱、无序、外来的力量，都被暂时“定”住，或者说，被强行纳入了以李小凡混沌之道为核心的“秩序”之中。
混沌神通雏形——掌中乾坤！
此神通，非攻非守，乃是以混沌之道，在一定范围内，强行“定义”规则，形成一片临时受自身掌控的“小乾坤”。在此乾坤内，可定风波，镇外邪，亦可增幅己身，削弱敌人。修炼至高深处，甚至可一念生世界，一念定轮回。当然，以李小凡目前的修为与领悟，这“掌中乾坤”范围极小，持续时间也短，且对自身消耗极大，但已初具混沌“定序”之真意。
神通显化的刹那，前方的混沌道碑，猛地一震！碑身上的“道”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道混沌光柱自碑顶冲天而起，没入上方那片混沌之云中。
“嗡——”
整个混沌空间都发出了共鸣般的轻响，仿佛在庆贺，又仿佛在认可。
“好！好一个‘掌中乾坤’！”守碑人欣喜的声音响起，充满了赞赏，“虽只是雏形，范围、威能、持续时间皆有待提升，但其立意高远，已得混沌‘定序’真意，更是完全契合你自身之道，与下界传承、本源碎片、生死感悟、空间触及，皆完美融合！此神通，有无限成长之潜力！第一关‘问道’，过！”
混沌光柱缓缓收敛，石碑恢复平静。李小凡也散去了神通，方圆十丈空间重归正常，他额角隐现汗珠，气息略显急促。施展这“掌中乾坤”雏形，对心神的消耗，竟比大战一场还要剧烈。
“多谢前辈认可。”李小凡调息片刻，拱手道。
“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的造化。”守碑人道，“你有月余时间巩固感悟，恢复心神。之后，便是第二关——‘炼心’。”
“炼心？”李小凡疑惑。
“混沌之道，包罗万象，亦需海纳百川之心胸，坚如磐石之道心，方能驾驭，不至迷失。”守碑人缓缓道，“第二关，你将进入‘混沌心镜’。心镜之中，会映照出你内心深处，最执着、最恐惧、最渴望、亦或是最迷茫的‘心象’。你需要直面心象，坚守本心，明悟己道。若能勘破虚妄，道心通明，则过关。若沉沦其中，道心蒙尘，则永困心镜，神魂渐消。”
心魔劫？或者说，比心魔劫更加直指本心、更加凶险的考验！修行者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外魔，而是内我。这一关，考的是道心，是意志，是对自身道路的绝对坚定。
“晚辈明白了。”李小凡神色肃然。这一关，恐怕比“问道”更加凶险莫测。
“你且调息。待你准备好，只需将手放于道碑‘道’字之上，便可入‘混沌心镜’。”守碑人说完，声音便沉寂下去。
李小凡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下，服下丹药，运转功法，开始全力恢复消耗的心神，并仔细体悟、巩固方才所创的“掌中乾坤”神通雏形，同时，也在反思自身，为即将到来的“炼心”一关，做着准备。
混沌别府之中，重归寂静。唯有那亘古不变的道碑，与上方流转的混沌之云，静静注视着这位正在接受考验的传人。
而在古墟之外，那裂隙深渊的边缘，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奇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斗篷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点跳动的灰色火焰，冰冷地扫视着下方那恐怖的裂隙深渊，以及深渊深处，那个缓缓旋转的灰色混沌旋涡。
“混沌的气息…还有…虚空之主标记过的那个小虫子的味道…”斗篷人发出嘶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混沌别府…”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干枯如鹰爪，皮肤是诡异的青灰色，指甲尖锐漆黑。手掌之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形、散发出邪恶虚空波动的暗灰色晶石。
“主上…标记已确认…混沌别府入口已现…那只携带本源碎片的小虫子，已进入其中…”他对着晶石，以某种古老的语言低语。
晶石中，传出一个宏大、冰冷、充满威严的声音，正是虚空之主：“做得好，‘影狩’。盯住那里，本座真身，正在跨越虚空而来。在那小虫子获得完整传承、或者试图离开之前，本座要亲自，将他连同混沌别府，一同…抹去。”
“谨遵主上法旨。”被称为“影狩”的斗篷人躬身，灰色火焰眼眸中，闪过残忍与期待的光芒。他身形缓缓变淡，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这片绝地的边缘，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枚暗灰色晶石，依旧悬浮在半空，如同最阴险的毒蛇之眼，冷冷地监视着混沌旋涡的入口，以及…旋涡深处，那正在经历传承考验的李小凡。
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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