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淡淡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追问方才的异动，只对微微色变、准备起身告罪的天帝，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仙苑内的凝滞气氛，因他这无声的示意，而稍稍松弛。司仪仙官赶紧强笑着打圆场，仙乐重新奏响，只是比先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宴会继续，只是暗流汹涌，无数神识隐晦交流，猜测着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好戏看完了，月棠功成身退，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悄悄离开了。
月棠躺在柔软的云团上，跷着脚，望着三十六重天之上的太晨宫方向。
“紫石头啊紫石头。”她喃喃自语，指尖绕着一缕云气，“你说你，几十万年来，是不是从来没被人用‘泼你一身酒’这种方式打招呼？”
“不过，今天那个弹琴的，手段不怎么高明，心思倒是不小……这九重天，看来也不全是傻乐呵嘛。”
想到了原剧情，其实这位天妃素锦也是个可怜人，整个素锦全族为天界建功立业，结果就把人家唯一的族人养成这幅只知道在后宫争男人的样子。
这个天帝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吃绝户吃的不错。素锦一族的全部资源恐怕都被天帝独吞了吧！
月棠咬了咬腮帮子，想着是不是指点一下这个素锦一族的遗孤。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个心软的呢！能不能自己觉悟也是靠她自己了。
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规则好像并不健全。她一来就发现了不对劲。不过各个世界有自己的发展规则，她也不能过多的干预，否则会加速小世界的崩塌。
而且她是来谈恋爱的，也不想多管闲事。
她重新仰面躺倒，望着头顶流动的星河云海。
“唔，两次‘偶遇’，一次比一次热闹，”月棠掰着手指头数，“一次浴池，一次宴会泼酒……下次去哪儿找你玩呢，帝君？”
她眼中流光溢彩，一个又一个“好主意”冒出来，又被她自己笑着否决。
“不急，不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石头要慢慢捂，世界要慢慢玩。让我想想……接下来，是该去尝尝青丘的桃子，还是去东海钓钓鱼？”
“或者……”她眸光一转，又飘向那高不可攀的紫府仙宫，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再找机会，去太晨宫‘借’本书看看？听说帝君藏书颇丰？”
嗯，这个主意听起来很不错。堂堂天地共主，总不至于小气到连本书都不借吧？
月棠打定了主意，心情愈发愉悦，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身下的云团载着她，慢悠悠飘向星河深处。
而三十六重天上，紫宸殿中。
东华帝君摒退了左右，独自立于窗前。窗外云海翻腾，变幻莫测。
他摊开左手，掌心之上，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仙魔灵气的奇异气息，正缓缓盘旋。这气息，是方才仙苑中，那桃树异动、玉壶倾倒的瞬间，被他以无上法力，从变故的核心处悄然截取下的一丝“痕”。
它不属于素锦，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位仙神，甚至……不属于这方世界他所知的任何力量体系。
缥缈，灵动，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戏谑意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至高至上的、令人本能敬畏的韵律。
这气息，与那日，他浴池中，突兀出现又消失的女子身上残留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痕迹，同出一源。
东华凝视着掌心那缕气息，眸色深静，如万古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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