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属于南海的清新水汽,以及一丝独特的仿佛凝聚了星月光辉的暖香。
海风拂过,卷起她几缕调皮的发丝,擦过他的脸颊。
微痒。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触感。
东华眸色骤深,如同深海之下翻涌的暗流。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一次次打破常规,一次次将他拖入荒谬境地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仿佛吃定了他会答应的自信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阳光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良久,就在月棠以为这块石头又要用沉默对抗一切时,东华极其缓慢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薄唇。
“……可。”
声音低得近乎气音消散在风里,却清晰无比地钻入了月棠耳中。
月棠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偷到了全天下最甜糖果的孩子。
她得寸进尺,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
“真的?”她追问,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唇畔。
东华猛地向后撤开半步,拉开了那过于危险的距离。他别开脸,不再看她。
但月棠看得清清楚楚,也感受得清清楚楚。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两人距离近到极致,她的气息拂过他唇畔时——
来自他胸腔深处,那一声极其轻微却与往日平稳悠长截然不同的快了一拍的搏动。
咚。
虽然轻微,虽然短暂,虽然很快又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仿佛与天地同频的平稳节奏。
但那一瞬间的异常,确确实实被她捕捉到了。
月棠愣住了,又看了看东华那看似毫无波澜连睫毛都未曾颤动的侧脸。
不是错觉。
那块几十万年冷心冷面、据说连血都是冰的石头。刚才,心跳……好像真的,快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虽然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但……是真的!
某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如同烟花般在月棠胸腔里炸开!比她当年偷喝了老爹珍藏的据说能醉倒一方世界的混沌源酒还要开心!
总归这段时间的撩拨没白费。
她努力绷住脸,不让自己笑得太夸张吓跑这块刚刚“开了一点缝”的石头,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眼睛弯成了两道甜蜜的月牙。
“咳,那就这么说定了!帝君一言,驷马难追!”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那雀跃几乎要从每个字眼里蹦出来。
阳光正好,云舒云卷。下方海面上,仙官与水族们正在忙碌布阵,鲛人的歌声再次响起,空灵悠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一切都很好。
月棠偷偷侧眸,瞥了一眼身边紫衣银发依旧站得笔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神尊。
嗯,特别好。
得了东华帝君那句低不可闻却重逾千钧的“可”字,月棠只觉得脚下绵软的云絮都变成了铺满糖霜的软糕,每一步都轻飘飘甜丝丝的。
“帝君,你说那些‘咕咚咕咚’响的地方,是不是像人身上的暗伤,平时不显,天气一变就酸疼?我觉得吧,光靠你一个人这儿补补那儿堵堵,治标不治本,得找到病根儿才行。”
东华目不斜视,脚下紫气氤氲,速度不疾不徐,将月棠那些蹦蹦跳跳没个正形的动作衬得格外显眼。他沉默着,银色的眸底映着流动的云海,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聒噪。
“病根儿在哪儿呢?是开天辟地的时候没劈匀称?还是后来打架打坏了地基?或是你们这儿的‘天道’年纪大了,生病了?还是说他如今还是个未觉醒的奶娃娃?”
最后一句,她说得随意,眼神却清亮,悄悄观察着东华的反应。
东华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
“天地运行,自有其理。异变滋生,或因外力侵扰,或因内里失衡。”
“那你说的‘外力侵扰’,会是什么?域外天魔?还是别的什么‘大世界’跑来串门搞破坏?至于‘内里失衡’……是不是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趁着天道未觉醒,肆意生长,越积越多,把路子堵死了?”
她想起了紫霄静室那卷不祥骨简,想起了诛仙台下混乱的波动。
“你知道的,不少。”他陈述而非询问。
“那是!我鼻子灵,眼睛尖,哪儿有不对劲,一闻一看就知道。不像某些人,明明心里门儿清,偏要装深沉。”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东华一眼。
东华不再接话,速度却稍稍放缓了些,似乎默许了她的“同行”。
月棠心中暗乐,果然拿出点干货这石头还是会有点反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