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额间隐隐有汗迹,显然施展这尚未完全掌握的“归引”之力,对他消耗极大,且极为凶险。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标是渺落那已开始不稳的元神核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溃散的部分浊息,并未完全融入天地,其中一丝极为隐秘、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念,竟顺着东华神力与“归引”之力的波动,狡猾地避开了正面,如同最毒的阴蛇,骤然袭向不远处观战的月棠!
“小心!” 东华紫眸骤缩,他正全力维持“归引”,根本不及回援!
渺落疯狂大笑:“哈哈哈!东华!你在意这个女人?!那本座便先毁了她!”
那缕恶念速度太快,太隐蔽,直刺月棠眉心!其中蕴含的,是渺落被“归引”之力触动本源后,爆发出的最极致、最扭曲的怨恨与毁灭欲望,誓要拉一个垫背,更要让东华痛苦!
月棠似乎吓傻了,一动不动,连手中的瓜子都忘了扔。
恶念瞬息即至!
然而,就在那缕恶念即将没入月棠眉心的刹那——
月棠忽然抬起眼帘。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日那副灵动狡黠、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模样,也不是俯瞰众生时那种通透的漠然。
那是一种绝对的、无情的、如同万古冰封的法则本身,凝视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蜉蝣般的眼神。
没有动用任何神力,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那缕恶念一眼。
如同骄阳下的露珠,如同碰到烙铁的雪花。
那缕凝聚了魔尊濒死反扑、足以重创上神元神的极致恶念,就在她眼前尺许之处,毫无征兆地、彻底地——
湮灭了。
连一丝涟漪,一点声响都未曾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渺落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
整个喧嚣狂暴、能量肆虐的归墟之眼,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罡风依旧在呼啸,却更衬得这寂静诡异绝伦。
月棠眨了眨眼,那令人心悸的、非人的眼神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带笑的模样。她甚至慢条斯理地,把手里剩下那点瓜子嗑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她对着僵在半空、形态都开始涣散的渺落元神,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有点嫌弃:
“都说了,他是来给你讲‘规矩’的。”
“你怎么就不听劝,非要来惹定规矩的人呢?”
死寂在归墟之眼上空弥漫。
渺落那由浊气凝聚的身形剧烈颤抖起来,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更接近认知崩毁的茫然与骇然。
她死死盯着月棠,那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锥子,试图凿穿对方那看似慵懒随性的皮囊,看到内里那令她本源都为之战栗的存在。
“规则本身?”她的声音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怎么可能?这世间,怎会有活着的‘规则’?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月棠掸了掸裙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渺落的尖叫置若罔闻。她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恼人的蚊蚋。
“我是谁,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该‘归位’了。”
“归位?不!本座乃天地浊息所生,与天地同寿!本座不归!东华!东华!你竟与这等异物为伍!你可知她究竟是什么?!她根本不是——”
“聒噪。”
月棠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雷霆,没有神光,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涟漪。
但渺落那凄厉的嘶吼,连同她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下半句话,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扼住,戛然而止。她整个由浊气构成的身形,连同其中疯狂挣扎的元神,骤然僵直,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灰黑色的光点,飘散开来。
这一次,不再是“归引”之力下的平和消散,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容置疑的“抹除”。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将她从这个“画面”中,轻轻擦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垂死的诅咒,甚至连最后一点能量波动,都消融在寂静里。
归墟之眼上空,浓黑的浊气失去了核心,开始无序地翻涌、扩散,但那种令人心悸的疯狂意志已然消失。封印网络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虽然依旧残破,但至少不再恶化。
下方残存的天兵天将茫然地看着天空,看着那令他们如临大敌、苦战多日的魔尊,就这么没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帝君出手,紫光浩荡,然后那魔尊尖叫了几声,又对帝君带来的仙子喊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就化灰了?
那他们之前辛辛苦苦的看守算什么?算他们倒霉?
“累了吧?‘归引’之力不好掌控吧?”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弹指间湮灭一位魔尊的,根本不是她。
“不过你做得不错哦,第一次尝试,就能引导她部分本源浊息重归循环,很有天赋嘛!”
“多谢仙子赞美!”
“咦,真是脸皮越来越厚,要不是我出手,你恐怕还在战斗呢!”
“是是是,都是仙子的功劳。不过渺落虽除,此地浊息淤积已深,需重新疏导镇压。”
“好啊,”她爽快应道,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看向那深不见底的裂隙,“需要我帮忙吗?定规矩的人,偶尔也可以动动手哦。”
“那就有劳月棠仙子了。”
月棠笑了,她抬起手,指尖并无炫目光华,只是对着那淤积的浊气,轻轻一划。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那顽固淤积、连东华神力都需费力疏导的浊气,无声无息地分开,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向裂隙深处,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