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余波,远比酒肴的滋味更加绵长刺喉。
宴罢,皇帝一句“你兄妹二人也许久未见了,你便送你妹妹回宫吧,路上也好说说话”,看似体贴。
然而落在知情人耳中,却别有一番深意。
这是对年氏兄妹极致的恩宠展示,亦是默许甚至鼓励了那份因战功而空前膨胀的联结。
戴楹在寿康宫听闻此节,心中那关于“弓藏”的悲凉叹息尚未散去,又添一层冰霜。
帝王心术,于此可见一斑。
此刻将你捧得越高,是为了他日将你摔得更狠。
年羹尧护送妹妹回宫,昂首阔步于内廷,何尝不是将家族的煊赫与帝王的“信赖”昭示于六宫眼前?
这无疑是给本已妒火中烧的华妃,又添了一把滔天的底气。
果然,翊坤宫的跋扈,很快便有了新的、更羞辱人的花样。
华妃以“安常在歌喉清越,甚得圣心”为由,召其前往翊坤宫,名为“一同品茗听曲”,实则是让安陵容如同伶人一般,在殿中为自己献唱取乐。
这已非寻常妃嫔间的刁难,而是将一位略有圣宠的宫嫔,公然置于近似伶人的卑下地位,极尽折辱。
更令人侧目的是,莞贵人甄嬛得知后,竟也“恰巧”前往翊坤宫请安,从容步入那尴尬万分的情境之中。
戴楹接到这详尽禀报时,正为太后整理秋日要赏人的衣料。
她手中抚过光滑的锦缎,心思却全在翊坤宫那无形的战场之上。
华妃此举,歹毒至极。
这不仅是为了践踏安陵容刚刚抬起的微末尊严,更是对屡次“冒犯”她的甄嬛的一种挑衅与震慑。
看,与你交好、受你引荐的人,在我宫中便是如此待遇。
而后续的发展,则更耐人寻味。
据眼线描述,莞贵人与安常在自翊坤宫出来后,二人“神色自若,言笑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寻常姐妹聚会,听了一曲清歌”。
安陵容面上并无多少受辱后的愤懑或泪痕,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太后晚间歇息时,戴楹依例简述了其当日要闻,提及翊坤宫召安常在唱曲、莞贵人同去之事。
太后已卸了钗环,正就着灯光看一卷经文,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道:“夜里热闹,也不怕搅了安宁。安氏……倒是稳得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戴楹心中一动。
太后亦看出了这份“稳”底下不同寻常的定力。
戴楹退出殿外。
她独处时,那因年氏兄妹极盛而生的唏嘘,与因安陵容隐忍而生的凛然交织在一起。
身为知晓剧情发展的旁观者,她太清楚安陵容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这份近乎完美的“如常”,绝非麻木,而是将今夜锐利的羞辱,如同淬毒之针,一根根深埋进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默默滋养着那本就敏感多疑、偏执记恨的根苗。
华妃自以为是的折辱,恐怕非但未能摧毁什么,反而正在亲手将一把未来可能最为阴毒难防的匕首,打磨得更加锋利、更加隐蔽。
戴楹的念力场,在双重认知的重压下亦悄然分化:
对年氏一党那走向必然毁灭的“大势”,它保持着沉重的静观。
而对安陵容这种在压迫下悄然变异、不知会将毒刺指向何方的“个体”,则流露出一种更为审慎、甚至带有一丝预警意味的细微波动。
在戴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记录面板中的数据流也在无声滚动,更新着风险评估:
【观测目标对当前局势的感知出现层次化:对‘年氏兴衰’主线保持宏观历史视角与规律性认知;对‘安陵容’等个体在压迫下的心理异变表现出高度关注与微观审视。】
【其念力场随之分化:大部分能量仍沉寂于对‘大势’的见证蓄能中;小部分能量开始‘标记’并‘跟踪’安陵容等具有高黑化风险个体的情绪波动与潜在行为轨迹。】
【新风险模型:若安陵容在后续剧情中,因今日之辱或其他刺激,采取超出观测目标‘预知’或‘道德底线’的极端报复行为,可能瞬间引爆观测目标那部分‘标记’与‘审视’的能量,导致其对‘个体恶意’的定向反制,干预形式可能极为直接且难以预测。】
——————————————————
作者有话说:
我看了一下甄嬛传里关于胖橘跟年羹尧的对话,从来没有提过胖橘怎么称呼年羹尧,所以我就直接用“你”了。
然后华妃折辱安陵容这一段,我搜了一下乐妓跟伶人的区别,就是感觉在清朝里面用伶人的话,更符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