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骤灭的刹那,灵汐腕间的桃木手串骤然迸发出细碎的金光,将她周身翻涌的妖气死死压下几分。
黑暗里,只听见秉烛腰间斩妖剑的嗡鸣越来越烈,剑鞘震得他掌心发麻。
他没有动,只是那双浸在寒夜里的眸子,死死锁着灵汐的方向,连一丝风动都不肯放过。
“满口胡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砸在死寂的堂屋里,“我何时与你这妖孽见过,休要诓我。”
话音未落,一股淡淡的药香忽然飘了过来,混着雪夜里的寒气,竟带着几分清冽的甜。
紧接着,有柔软的布料擦过他的手背,是灵汐凑了过来。
她的步子很轻,像踩在云絮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点妖物特有的微凉,却半点没有寻常鬼怪的腥膻。
“唉……秉烛大人这话,可就伤人心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尾音微微上挑,像根羽毛似的,搔得人心尖发痒,“我若是想害你,方才在你俯身查探尸体时,便可以动手了,可未必等得到你这剑反应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秉烛的胸口。
那里隔着一层玄色劲装,却能清晰地摸到一道浅浅的疤痕轮廓——正是三年前被那千年画皮鬼抓伤的地方。
指尖触及的瞬间,秉烛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斩妖剑的龙吟声陡然拔高,几乎要破鞘而出。
可灵汐却像是不怕死似的,非但没缩手,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疤,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三年前,破庙里的那场雪,可比今日的大多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怅惘,“我躲在窗棂外,看着你被那老鬼刺穿胸口,看着你死死攥着剑,不肯倒下……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
秉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三年前的那场雪,记得破庙里的血腥味,却从未记得,窗外还有一双眼睛。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沉得吓人,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灵汐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檐角的冰棱融化时,滴落的水珠。她往后退了半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秉烛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烛火熄灭前,她的眉眼是温婉的,是楚楚可怜的;可此刻,雪光落在她的脸上,却勾勒出几分妖冶的艳。
她的杏眼微微弯着,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勾人意味,眼瞳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琥珀色,像极了暗夜中警觉的猫。
“我叫灵汐。”她说,“没有姓,也没有家。我是一只玄纹灵猫,百年前刚化形时,就被那千年画皮鬼掳走了。”
玄纹灵猫,天生善医,能辨百草,性情温软,最是怕疼,偏偏被画皮鬼逼着学那伤天害理的画皮术,三年来,日日活在恐惧里。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风雪拍打着窗棂的声响,呜呜咽咽的,像在哭。
校尉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他实在分不清,这女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又一个蛊惑人心的圈套。
灵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嗤笑一声,抬手褪下了腕间的桃木手串。
手串上的符文金光闪烁,她将它递到秉烛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这手串,是我偷来的。那老鬼说,画皮术伤天害理,练得久了,便会被妖力反噬,魂飞魄散。我怕,我不想死……我便偷偷溜进镇夜司的库房,偷了这串能压制妖气的手串。”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左手掌心的那道疤:
“这道痕,是上个月,我看见那老鬼的残魂附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想吸她的阳气。我拼了命想救那姑娘,却被残魂反噬……秉烛大人,你看,这疤痕周围的金光,是桃木手串的灵力护着我,才没让我彻底堕入妖道。”
秉烛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那道疤痕很深,皮肉翻卷着,看得出当时伤得极重。
而疤痕周围的金光,确实是镇夜司桃木手串特有的灵力,温和,干净,与妖力的阴寒截然不同。
可她妖媚的语气却让他心神恍惚……

他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几分。
灵汐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
“那老鬼临死前,说要我替她报仇,要我引你入局,要我取你的性命。”
她轻声说,“她把这枚铃铛系在我脚踝上,说只要铃铛一响,你的斩妖剑便会灵力大减。可我……”
她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青铜铃铛,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不想报仇,也不想害你。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三年前,破庙里的雪太大了,我看不清你的脸。我只记得,你穿着玄色的衣服,握着一把很厉害的剑,像一道光,劈开了漫天的风雪。”
她抬起头,杏眼里映着雪光,亮得惊人。那目光里,没有妖媚,没有算计,只有一丝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憧憬。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一道黑影猛地撞破窗棂,直扑秉烛的后心!
是那千年画皮鬼的残魂!
它竟一直躲在回春堂的后院,等着灵汐动手!
“小心!”灵汐脸色剧变,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挡在秉烛身前。
那残魂带着滔天的怨气,狠狠撞在灵汐的背上。只听“噗”的一声,灵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秉烛的玄色劲装上,像开了一朵艳红的花。
她的桃木手串掉在了地上,金光瞬间消散。
周身的妖气再也压制不住,汹涌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她的眼角,渐渐浮现出淡淡的玄色纹路,耳尖隐隐露出一截雪白的绒毛——那是玄纹灵猫妖力失控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