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第二日出门时,指尖顿了顿,终究是没再将掌心里的小毛球丢出去。
他只是冷着脸,将灵汐往袖袋里一塞,警告似的敲了敲她的脑袋:“安分点。”
灵汐缩在温热的袖袋里,琥珀色的猫眼滴溜溜转,偷偷用爪子勾住他的衣襟,心里乐开了花。
跟着斩妖使出门捉妖,可比窝在镇夜司的冷屋子里有趣多了……只要别被同族认出来就好,要不然可成了千古罪妖了。
可秉烛显然没打算带她去见那些血腥场面。行至长街口,他便停了脚步,将袖袋里的小猫拎出来,放在街角的老槐树下,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在此等候,不许乱跑。”
“喵呜~”她立马答应。
但如果乖乖听话,那就不是灵汐了……
看着秉烛的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她立刻甩着尾巴,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镇夜司外的长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摊前围满了孩童,胭脂铺的幌子迎风招展,还有提着鸟笼的老者,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灵汐兴奋得不行,一会儿跳上货郎的担子,偷叼一颗糖炒栗子;
一会儿窜到绸缎庄的柜台,对着一匹云锦好奇地扒拉两下;
一会儿又追着蝴蝶,跑过整条青石板路。
玩得累了,她便寻了个热闹的去处——街口那家听雨楼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惊得满堂宾客屏息凝神。
灵汐轻巧地跳上二楼的栏杆,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蹲好,舔了舔爪子上沾着的糖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楼下的人。
就在这时,靠窗的雅座里,一道背影忽然撞进了她的眼底。
那人背对着栏杆而坐,一身蓝绿的云纹长袍,腰间系着玉色的玉带,墨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着,身形挺拔,姿态从容。

他正慢条斯理地端着茶盏,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腕间还戴着一串莹润的玉珠。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度,与这市井茶馆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反倒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灵汐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这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却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光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觉得这般赏心悦目……除了秉烛。
出于看帅哥的本能,她甩了甩尾巴,小心翼翼地从栏杆上跳下去,踩着椅子腿,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那张桌子底下。
然后,她扒着桌腿,探出小脑袋,偷偷往上看。
这一看,灵汐的猫瞳骤然放大,浑身的绒毛都险些炸开。
桌前的男人正低头吹着茶盏里的浮沫,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眉峰凌厉如剑,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的弧度流畅利落——这张脸,竟和秉烛长得一模一样!
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偏偏,两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秉烛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冽,像淬了冰的刀锋,周身萦绕着与妖鬼厮杀后的戾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眼前的男人,眉宇间尽是温柔,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正对着对面的人轻言慢语,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公子的风度翩翩。
他穿着的锦袍料子华贵,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绝非镇上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灵汐看得呆了,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难道是秉烛的孪生兄弟?
可她跟着秉烛这么久,从没听他提过什么亲人。
镇夜司的人也说,斩妖使自幼孤苦,是被前任司长捡回去养大的。
而且,这公子的口音软糯,带着几分江南的吴侬软语,听着就不像本地人。
灵汐越想越好奇,忍不住踮着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些。
谁知脚下一滑,竟“咚”的一声,撞在了桌腿上。
清脆的声响,瞬间惊动了桌前的男人。
他微微蹙眉,放下茶盏,循着声音低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灵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和秉烛如出一辙的黑,却不像秉烛的那般冷冽,反而像盛满了春水,温润得能漾出涟漪来。
汐猫猫:哦天呐…好帅的人族…
_(´ཀ`」 ∠)__
男人看到桌下的小黑猫,先是愣了愣,随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灵汐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哪里来的小猫咪?倒是可爱得紧。”
灵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这人的指尖,和秉烛的温度截然不同。
秉烛的手,常年握着剑和符纸,带着几分薄凉的寒意,还有一层薄茧,触上去有些粗糙。
而这个男人的手,温暖柔软,像春日里的暖阳,熨帖得让人舒服。
她忍不住蹭了蹭他的指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个和秉烛长得一模一样的儒雅公子,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