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被推开,晚风裹着梅香涌进来,拂过苏砚辞苍白的脸颊,美的让人心惊。
他扶着灵汐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泛红的眼眶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目光落在灵汐脸上,带着几分脆弱的惶惑。
那两声“原来”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此刻连开口,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那两个……那两个小厮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这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灵汐的心里。
她看着苏砚辞眼底的挣扎——那不是怀疑,是怕。怕自己视若珍宝的小生灵,真的沾染上血腥;怕那些温柔的日夜,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灵汐的心猛地一揪,酸胀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身侧却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与她的话音同时响起——
“不是。”
两个字,一个软糯急切,一个沉冷笃定,在寂静的屋子里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秉烛看着苏砚辞骤然松快的神色,看着灵汐泛红的眼角,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松。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下意识地替她辩解了。
许是因为知道她的妖气干净,许是因为瞧不惯苏砚辞这副惶惶不安的模样,又或许,是怕她被这质问惹哭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秉烛掐灭了。
他冷着脸,上前一步,伸手将灵汐揪到自己身后,然后弯腰,替她稳稳地扶住了苏砚辞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是常年习武之人,力道很稳,带着一贯的沉稳,不像灵汐那样柔软,却足以支撑起苏砚辞精瘦的身躯。
灵汐愣了愣,看着秉烛宽厚的背影,看着他扶着苏砚辞往内室走的模样,心里那点酸胀,竟莫名淡了些。
苏砚辞听了他们的回答,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被挡在身后的灵汐,见她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信她。
从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信了。
那只总爱蹭他掌心、听他抚琴的小黑猫,怎么会是掏人心的恶妖?
内室里燃着银丝炭,暖融融的气息裹住三人。
秉烛将苏砚辞扶到软榻上坐好,转身看向灵汐,目光示意她安分些,这才开口,将方才灵汐说的计策简洁地说了一遍——以十八岁男子为饵,诱那妖物现身,再由灵汐设困捉拿。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苏砚辞靠在引枕上,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唇边却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抬眼看向秉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的灵汐,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懂了。此事……听凭秉使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府上的护卫,也可任由秉使调遣。只求……能早日抓住那妖物,告慰那两个枉死的小厮。”
秉烛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见灵汐快步走到软榻边,蹲下身,握住了苏砚辞的手。

苏砚辞的手很修长,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骨节温润,不像秉烛的手那样,覆着一层薄茧,带着刀剑的寒意。
灵汐看着这双手,想起这些日子,这双手如何小心翼翼地抱她,如何温柔地抚摸她的绒毛,如何为她端来温热的羊奶。
她心里的愧疚更浓了。
灵汐没有说话,只是像从前化作小猫时那样,将脸颊轻轻贴在苏砚辞的手心里,蹭了蹭。
柔软的脸颊贴着微凉的掌心,带着少女独有的温热触感,像极了从前那只小黑猫,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模样。
苏砚辞的指尖微微一颤,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眉心那点浅浅的雪白纹路,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你叫什么……”
“玄纹灵猫……灵汐。”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蹭过灵汐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灵汐抬眼看他,眼眶更红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软糯的话:“人家是好妖。”
短短 几个字,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倔强,像小猫在主人面前撒娇,证明自己没有闯祸。
苏砚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出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宠溺。他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对着一只小猫说过的那些闲话——说梅园的梅花开得早了,说新酿的梅花酒还欠些火候,说这世间的纷扰,不如抚琴一曲来得惬意。
那些对着猫儿说的心事,原来都被她听了去。
这般想着,苏砚辞的笑意更浓了些,眼底的惶恐与不安,尽数化作了温柔的宠溺。
一旁的秉烛看着这一幕,眉峰蹙得越来越紧。
暖融融的炭火气里,混着灵汐身上清冽的药香,还有苏砚辞身上淡淡的墨香。
两人一个蹲在榻边,一个靠在引枕上,指尖相触,眉眼温柔,竟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
这幅画,刺得他眼睛有些不舒服。
秉烛清了清嗓子,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时候不早了,我带灵汐出去,商量诱捕那妖物的事宜。”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屋子里的旖旎。
灵汐依依不舍地从苏砚辞的掌心抬起头,又叮嘱了一句:“砚辞,你好好歇着,别再胡思乱想了。”
苏砚辞点了点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好。”
秉烛不再多言,伸手扯住灵汐的手腕,将她往外拉。
灵汐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紧,却也没挣扎,只是回头看了苏砚辞一眼,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才放心地跟着秉烛往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室的暖意。
庭院里的晚风依旧凉,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秉烛的步子迈得很大,灵汐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你走慢点……”灵汐嘟囔着,挣了挣手腕,“干嘛呀……抓疼我了。”
秉烛的脚步顿了顿,力道松了些,却没放手。
他侧过头,看着灵汐还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唇角残留的笑意,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冷声道:“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妖,他是人,少跟他这般亲近。他的苏府的当家主母只是不常在家,如果她知道自己尚未娶亲的独子养了一只妖在身边,你会很麻烦。”
灵汐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一脸无辜,更像是挑衅:“我跟他亲近怎么了?他对我很好啊。”
秉烛的脸色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