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坠。
骨头撞在金属斜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骨刀还在手里,刀面映着我爸的脸。
那张脸动了。
嘴唇开合。
我没听见声音,但脑子里直接蹦出一句话:“别信系统提示。”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左肩擦破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头顶的裂缝已经闭合。四周是灰白色的墙,像冻住的数据流。
【源代码访问权限——加载中】
这行字浮在我眼前,闪了一下就没了。
我低头看手心。血还没干。
暗影的芯片卡在我指缝里,半融不融,像是被我的体温慢慢化开。
“三百次。”我盯着它,“你死了三百次?”
芯片突然发烫。
画面冲进来。
我跪在雪地里,骨刀插进暗影胸口;
我在火场里割断他的喉咙;
我站在高塔上,看着他从数据桥跳下去……
每一次都是我动手。
每一次他都看着我。
不是恨。
是求我快点结束。
“停。”我咬牙,“关掉!”
可我没有关。我捏紧了芯片。
咔。
碎了。
所有记忆涌进来,压得我头要裂开。
“既然躲不掉……那就全给我!”
我抓着骨刀,反手扎进自己左肩。
痛感炸开的一瞬,那些画面断了。
我喘着气,拔出刀。
血更多了。
但我清醒了。
“我不是清除者。”我说,“你们才是被清除的那个。”
话音刚落,墙角亮起一团红光。
血焰的残影站出来,只剩半边身子,另一侧全是断裂的数据线。
“你还真来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你会跑。”
“这破游戏又BUG。”我抹了把脸,“跑不动了。”
他笑了下,嘴角扯出一道裂痕。
“外面进度98%。人快没了。”
“我知道。”
“你爸妈的数据还在底层。删了源代码,他们也消失。”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我站起来,腿有点抖。
“你说你念的诗,是写给谁的?”
他一愣。
“你每次放火前都在念东西。不是技能咒文。是你自己写的。”
他低下头。
“……是我妹妹。”
“她没死对不对?她是第一个被数据化的实验体。”
“她现在是系统的补丁。”他声音哑了,“我每一轮都试过救她。没用。”
“所以你假装服从?”
“我要让你活到核心。”他说,“只有你能重启规则。”
我盯着他。
“那你现在算什么?残血NPC?还是系统漏网的垃圾数据?”
“我是不想死的人。”他说,“仅此而已。”
我抬起骨刀,插进地面。
电流顺着刀身扫出去,撞上他的残影。
数据重组了一瞬。
我看清了他的代码。
乱的。全是漏洞。没有系统签名。
“你早就脱离控制了。”我说。
他点头。
“但我撑不了多久。系统在回收我。”
“再撑十秒。”我说,“够我做完选择。”
他摇头。
“没有别的路。要么所有人变成数据,要么你把自己烧进去。”
我抬头。
天花板裂开。
外面的城市在崩塌。
玩家一个个化成像素块,往上飘,像被吸进黑洞。
我妈的照片在墙上闪烁,下一秒就没了。
【玩家数据化进度:97% → 98% → 99%】
数字跳得飞快。
我伸手,掌心浮出一块金属牌。
像我家老门上的钥匙扣。
边缘刻着“N.Y.”和“B.G.”。
我爸妈名字的缩写。
这就是源代码钥匙。
系统拿它来骗我。
想让我以为这是情感弱点。
可它不是弱点。
是我的起点。
“如果规则注定吞噬人命……”我握紧钥匙,“那这次,换我来当规则。”
血焰忽然抬手。
“等等。”
我回头。
“你进去,就不能回头了。”
“我知道。”
“你会散。会碎。会变成数据风暴的一部分。”
“我知道。”
“没人记得你。”
我笑了。
“这破游戏又BUG。谁稀罕被记住。”
我举起钥匙,对准自己胸口。
“深渊女王。”我摸了摸背包上的骷髅挂件,“这次我不逃了。”
钥匙尖端碰到皮肤。
刺进去。
不疼。
像回家。
白光从胸口炸开。
我张开双臂。
数据洪流扑过来。
我迎上去。
“所有被编码的灵魂——听着!”
我的声音穿透警报。
穿透系统封锁。
穿透九十九层防火墙。
“这次,轮到我来烧穿这破系统!”
光吞没了我。
身体开始分解。
一块块变成流动的数据。
骨刀漂在空中,刀身裂开细纹,发出低鸣。
血焰的残影站在光里,看着我。
他嘴角动了动。
“妹妹……这次,有人替我们赢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像灰烬被风吹走。
暗影的最后一丝意识闪过。
他看见我走向光里。
这次我没有回头。
全球玩家的数据化停了一瞬。
有些人眨了眨眼。
眼底闪过一点光。
像醒过来。
我的意识最后停留在一片虚空。
四周是奔腾的数据河。
我沉进去。
成为火种。
成为初始指令。
成为新世界的第一个字节。
我的嘴还在动。
说出最后一句。
“加载……新……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