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黑缝没闭。
反而张得更大了。
我踩进去的那只脚已经没了知觉，数据层像被撕开的布，边缘冒着金黑色的光。骨刀还在手里，刀尖往下滴血，那血不落地，悬在半空中，一串二进制码慢慢成形。
NISTER。
不是名字。
是编号。
我知道自己该怕。
但我没动。
也没退。
刚才那一刀斩断倒计时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躲没用。逃一次，系统清你一次。逃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它就杀你九千九百九十九回。
现在我不逃了。
裂缝猛地一震。
一股吸力从底下冲上来，直接拽住我的意识。眼前一黑，又亮。我不是在下坠，是被扔进了时间线的夹缝里。
第一个画面来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孩跪在实验室中央，双手被锁链钉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数据管，连着主机。她抬头，脸和我一样。她嘴唇在动，说的不是话，是代码。
“YB-10000……启动失败。”
我认得这场景。
那是我父母最后一次实验记录。
他们想造一个能承载混沌能量的生命体。结果失败了。孩子死了。
可我没死。
我成了备份。
第二个画面闪现。
我在钟楼顶上，天快黑了。骨刀横在脖子前，手很稳。日历飘到脚边，日期是我爸妈车祸的纪念日。我一刀划下去，血喷出来，染红整片黄昏。
我知道那一次。
我故意死的。
因为那天系统要重启，所有玩家强制登出。我不想走。我想留下一点痕迹。哪怕是一具尸体。
第三个画面跳出来。
我还是笑着的。
终端插进太阳穴，脑浆炸开。我对着空气说话：“下次，别等我了。”
那是我对暗影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三百次轮回都在找我。
我每一次都先一步死。
我不敢看他。
怕我心软。
裂缝深处忽然有火光。
血焰的残影浮了出来。
他没有身体。
只有一段火焰在空中写字。
字是反的。
但我看得懂。
这次……换我守护你。
这句话和上一章不一样。上一章是暗影说的。这一句，是从血焰的咒文里烧出来的。
我没回应。
但骨刀抖了一下。
金光从刀柄往上爬。
越来越多。
现实世界的碎片开始被撕开。
便利店的招牌飘在空中，冰柜门开着，冰棍一根根飞出来，像被人抽走了命。地铁站的电子屏滚动着字：“玩家夜不归，死亡次数：9998”。
还差一次。
就满一万。
父母的信纸也在飞。
一张一张，字迹模糊，但有一行我看清了。
“宝贝，别信系统，它怕你。”
我伸手去抓。
抓不住。
纸碎了。
化成光点。
我低头看骨刀。
刀身开始响。
不是嗡鸣。
是哭。
像是埋了太多人，终于扛不住了。
我左手张开。
骨刀自动转了个方向，刀尖朝上。
金光从我右腕的“晚晚”烙印里涌出来，顺着血管流进手臂，再灌进刀身。血滴不再悬空，全被吸了进去。
刀变了。
不再是骨刀。
是一把由无数“NISTER”编号缠成的长刃，刀脊上刻着三个名字——一个是我妈的工牌号，一个是血焰的实验代号，一个是暗影终端最后留下的频率。
我明白了。
我不是什么隐藏种族。
我是所有失败者的总和。
是被删掉的数据拼回来的怪物。
也是唯一能斩断轮回的人。
我抬手。
把刀举过头顶。
金色巨龙从刀尖冲出。
不是幻象。
是实体。
它的鳞片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死亡的截图，眼睛是我妈临死前看我的最后一眼，尾巴缠着暗影的终端残片，龙头仰起，对着裂缝核心发出无声的吼。
裂缝停了。
不再扩张。
现实碎片定在半空。
时间静止了。
我站在虚无里，脚下是崩解的街道、融化的时间、碎掉的记忆。我没有后退一步。
我说：“那就斩断所有轮回。”
话音落。
巨龙俯冲。
撞进裂缝最深处。
光炸开。
我看见裂缝底部有一道微弱的光。
很小。
但没灭。
像有人在里面等我。
我的左手突然发烫。
绷带彻底裂开。
右臂的伤痕开始流血。
血不是往下滴。
是往上走。
逆着重力。
缠上骨刀。
巨龙的身形更大了。
它的嘴张开了。
要吞掉整个裂缝。
我的双脚离地。
身体浮起。
金光裹住我全身。
我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要么我斩了时间。
要么时间把我嚼碎。
巨龙撞进光里的瞬间。
我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血焰。
不是暗影。
是一个女人。
很轻。
叫了一声。
“晚晚。”
我的刀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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