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宫本池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灰原哀。
早上灰原哀准备好的热牛奶,她会以“不太舒服”推掉,自己去厨房倒凉水;解码时遇到难题,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声询问,而是对着屏幕熬到深夜,直到眼睛发酸;甚至在走廊里迎面遇上,她也会低下头快步走开。
最明显的是游戏厅的约定。以前她们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玩几局,可这几天,宫本池总找借口留在阿笠宅,要么说“想整理数据”,要么说“有点累”,连游戏账号都很少登录了。
灰原哀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却没有戳破。只是在宫本池熬夜后,会默默在她桌角放一片醒酒用的柠檬(据说能缓解眼疲劳);在她对着加密代码发呆时,故意把相关的参考书放在她容易看到的地方;在少年侦探团吵着要去游戏厅时,不动声色地提议“今天不如去公园野餐”。
她在等,等宫本池自己愿意开口。她太了解她了,看似温顺胆小,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固执的韧性,就像当年在实验室里,哪怕改十遍数据,也会咬着牙做到最好。
这天傍晚,宫本池在房间里调试新写的解码程序,反复运行都有bug,烦躁得抓了抓头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才发现自己一下午没出去,肚子饿得咕咕叫。
轻轻拉开房门想去找点吃的,却看到灰原哀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两个刚烤好的柠檬派,正望着窗外的樱花树出神。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茶褐色的短发镀上一层金边,侧脸的线条十分柔和。
宫本池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关门,却被灰原哀发现了。
“饿了吧?”灰原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平静,“博士做的派,还热着。”
宫本池攥着门把手,指尖泛白,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好”或“不好”。走廊里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樱花的沙沙声。
“是因为那篇文章吗?”灰原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宫本池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你看到了?”
灰原哀点点头,走到她面前,把一个柠檬派递过来:“文章里说的‘过度依赖’,是指失去自我的依附。但我们不是。”
宫本池愣住了,没接派,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解码时的专注,你对游戏战术的敏锐,你偷偷给流浪猫搭窝的温柔……”灰原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浅蓝色的眼睛里盛着认真,“这些都是你的‘自我’,不是依附于谁才存在的。”
她顿了顿,将派塞进宫本池手里,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心,温热的触感让宫本池瑟缩了一下,却没再躲开。
“依赖不是坏事,”灰原哀的声音放得更柔,“承认需要彼此,和拥有独自面对世界的勇气,并不矛盾。就像……我也会在解不开加密时,第一个想到你。”
宫本池的眼眶瞬间热了。手里的柠檬派还带着温度,甜香漫进鼻腔,和心里翻涌的情绪搅在一起,酸得人鼻尖发颤。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慌张,知道她的纠结,甚至知道她藏在“依赖”背后的,是害怕失去的胆怯。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哽咽,“我怕自己太黏人,怕你觉得烦,怕……”
“不怕。”灰原哀打断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从来没觉得。”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走廊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笼罩着两人。宫本池看着灰原哀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那篇文章里的道理再正确,也抵不过此刻掌心的温度和眼前人的目光。
是啊,她依赖灰原,像依赖黑暗里的光;可灰原也需要她,需要她的代码,她的陪伴,她笨拙却真诚的在意。这种相互的联结,不是枷锁,是支撑彼此站得更稳的力量。
“对不起。”宫本池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躲着你的。”
灰原哀轻笑一声,像冰雪初融的湖面:“那下次,有话直接跟我说。”她指了指她手里的派,“再不吃,就凉了。”
宫本池用力点头,咬了一大口派,酥脆的外皮混着酸甜的内馅,在舌尖化开。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灰原哀带着笑意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却没再移开视线。
窗外的樱花还在轻轻飘落。宫本池突然明白,好的关系从来不是“必须独立到不需要任何人”,而是“知道有人在身后时,能更勇敢地走向前”。
她攥紧手里的柠檬派,也攥紧了那份终于敢坦然承认的依赖与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