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可能崩溃。”
系统最后那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苏晚晚心里。
她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沉寂的皇宫。远处太庙方向灯火通明——那里还在彻查香料事件。近处东苑却一片死寂,林清月被暂时软禁,等待调查结果。
一切都按她的计划在进行。
可系统那句警告,却让她心底发寒。
女主光环减弱5%,世界稳定性下降0.3%。若是继续削弱呢?10%?20%?世界真的会崩溃吗?崩溃了会怎样?所有人一起死?还是……这个虚假的世界会像镜子一样碎裂,露出背后可怕的真相?
她不知道。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苏晚晚拢了拢衣襟,正要关窗——
一只手,突然从窗外伸进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有力。
苏晚晚浑身一僵,下意识要抽手后退,那只手却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往窗外一拽!
“唔!”
她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鼻尖闻到淡淡的沉水香。
是三皇子萧宸。
“殿下这是何意?”苏晚晚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冷了下来。
萧宸没松手,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他今夜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绯色长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黑发高束,脸上没有惯常的慵懒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孤有些话,想问问苏大小姐。”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就在这里问。”
苏晚晚抬眸看他:“殿下要问话,大可白日正大光明地来。夜闯闺房,传出去怕是不妥。”
“传不出去。”萧宸淡淡道,“外头的人,都被孤引开了。”
苏晚晚心里一沉。
他是有备而来。
“殿下想问什么?”她放弃挣扎,平静地问。
萧宸盯着她的眼睛,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封匿名信,是你写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晚晚面不改色:“臣女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柳姨娘与道士往来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萧宸向前一步,将她逼到窗边的阴影里,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镇国公府的老仆大多被遣散了,剩下几个嘴严的,绝不会轻易透露主子隐私。可那封信里写的,连道士当年用的香料配方、柳姨娘发病时的症状,都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些事,连林清月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晚晚心跳如鼓,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怎知林姑娘不知道?或许是她母亲告诉过她,她又告诉了旁人呢?”
“她若知道,绝不会让这个把柄留到现在。”萧宸冷笑,“而且那信送到孤书房的时间,太巧了——正好是太庙事发后一个时辰。送信的人对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分明是算准了孤当时不在,却又会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回书房查看。”
他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苏晚晚,你告诉孤——一个从前只知道争风吃醋、连《女诫》都背不全的贵女,怎么突然就变得这般算无遗策,连孤的行踪都能摸清?”
苏晚晚的背抵着冰凉的窗框,退无可退。
萧宸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沉水香的清冽气息。他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仿佛要将她这层皮囊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殿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人总是会变的。臣女经了些事,长了教训,学会动脑子了,不行吗?”
“变?”萧宸轻笑,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从蠢钝变得精明,从痴缠变得冷漠,连看人的眼神都变了——这不是‘变’,这是‘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根本就不是苏晚晚。”
“你是个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异世之魂。”
最后四个字,像惊雷炸响。
苏晚晚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了。
他真的知道了。
不是怀疑,不是猜测,而是近乎笃定的判断。
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异世之魂”这种说法?这个世界的人,不应该有这种概念才对!
电光石火间,苏晚晚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她看着萧宸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忽然想起前几世——那些轮回里,萧宸总是最神秘的那个。他好像知道得比别人多,却又从不插手。他看着她一次次作死,一次次惨死,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难道……
“殿下,”苏晚晚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妖异,“您怎知‘异世之魂’这种说法?”
她向前倾了倾身,几乎要贴到萧宸耳边,用气声轻轻问:
“莫非您——”
“也是?”
萧宸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凤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惊涛骇浪在眼底翻滚。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俊美面容上难得的——慌乱。
虽然只有一瞬,但苏晚晚捕捉到了。
她猜对了。
萧宸知道“异世”的概念,不是因为聪明,不是因为敏锐,而是因为他……很可能经历过类似的事。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这个念头让苏晚晚浑身发冷,却又隐隐兴奋。
如果萧宸也是“异类”,那他就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你……”萧宸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果然不是她。”
“是或不是,重要吗?”苏晚晚站直身体,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袖,“现在的苏晚晚站在这里,有血有肉,会呼吸会思考。至于壳子里装的是谁——殿下在乎吗?”
萧宸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许久,他才缓缓道:“你在破坏这个世界。”
“是这个世界先毁了我。”苏晚晚冷笑,“九次轮回,九次惨死,殿下难道没看见?还是说,您看见了,却觉得理所当然?”
萧宸沉默。
他看见了。
每一次都看见了。
可他不能插手——这是规则。
“你会毁了所有人的。”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就毁了吧。”苏晚晚转身,背对着他,“一个把虐杀当剧本,把活人当提线木偶的世界,毁了不可惜。”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
苏晚晚以为他走了,正要回头——
“叮。”
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去,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令牌,玄铁铸成,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月光下,能看清正面刻着两个字:
“轮回”。
背面,是一个小小的“司”字。
轮回司。
苏晚晚弯腰捡起令牌,触手冰凉。她转身想问萧宸这是什么,却看见窗边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穿过,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他走了。
仓皇离去,连令牌掉了都没察觉。
苏晚晚捏着那块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刻痕。
轮回司。
这是什么地方?听名字,像是掌管轮回的机构。可这个世界真的有这种地方吗?还是说……这是萧宸背后的秘密?
她走到灯下,仔细端详令牌。玄铁的质感沉重冰凉,纹路古老,不似本朝工艺。那个“司”字尤其特别,笔画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看久了竟让人头晕。
苏晚晚忽然想起,前世——或者说前几世——她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纹路。
是在……第三世?
那时她被萧珩毒死,魂魄离体时,隐约看见虚空中有道门,门上就刻着这样的纹路。门后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声音模糊:
“去吧,第十次……”
当时她以为那是幻觉,是临死前的臆想。
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
“轮回司”的门?
苏晚晚攥紧令牌,心跳越来越快。
她好像,触碰到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