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系统”。
这四个字在苏晚晚脑中反复回响,像一口被撞响的钟,余音震得她耳膜生疼。
萧宸身上有系统。
不是她身上这种“剧情维护系统”,而是“同类系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萧宸可能和她一样,是带着某种任务或目的进入这个世界的?还是说……他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
苏晚晚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令牌。
玄铁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
如果萧宸有系统,那他前几世看着自己一次次惨死,是任务所需,还是……他也身不由己?
她想起第二世,萧宸碾碎她十指时,那双凤眸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当时她以为那是残忍的快意,现在想来,那会不会是……不忍?
还有昨夜他夜闯闺房时的质问,仓皇离去时的失态。
一个拥有系统的人,为什么会慌?
苏晚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萧宸不是纯粹的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天刚亮,宫里就传来了新消息。
皇上对太庙一事的调查有了结果——最后定性为“宫人疏忽,误掺香料”,涉事宫人被杖毙,此事就此揭过。林清月解除了软禁,但祈福大典无限期推迟,“福星”之说也无人再提。
表面上,是林清月吃了暗亏。
但苏晚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女主光环不会这么容易熄灭,系统那句“世界稳定性下降”的警告还悬在头顶,接下来一定会有什么动作来修复剧情。
果然,午后就有太监来传旨:三日后,皇家猎场春狩,所有皇子及参选贵女皆需参加。
春狩。
听到这两个字,苏晚晚的指尖微微发凉。
前世——每一世——春狩都是她的劫。
尤其是这一次,按照原剧情,她会在猎场“放野兽吓唬林清月”,结果野兽失控,反将她扑倒,脸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此毁容。
第一世时她真的放了野兽,因为系统诱导,因为嫉妒蒙心。后面几世她学乖了,没放,可野兽还是会莫名其妙冲向她,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切。
这一次呢?
“姑娘,”小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低声道,“猎场那边……奴才去打听了。”
苏晚晚回过神:“说。”
“这次春狩规模不大,只圈了西山南麓的小片猎场。但里头放了几头猛兽——两只豹子,一头黑熊,都是前些日子从北边运来的。”小安子顿了顿,“听说……是五皇子进献的。”
五皇子萧珩。
苏晚晚心头一凛。
怎么会是他?
前世这些猛兽是太子为了彰显勇武特意安排的,和萧珩无关。这一世剧情变了,连猛兽的来源都变了。
“还有,”小安子声音压得更低,“林姑娘那边,今早传了太医,说是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但奴才瞧着,她院里的小丫鬟偷偷去太医院领了……避兽香。”
避兽香。
苏晚晚冷笑。
林清月果然有准备。避兽香是用特殊药材制成的香囊,佩戴后野兽会本能远离。看来这一世,她也怕了。
“知道了。”苏晚晚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小安子,“你想办法,把这个混进猎场喂猛兽的肉里。”
小安子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皱:“这是……”
“安神散。”苏晚晚淡淡道,“剂量不大,只会让它们昏昏欲睡,不会伤人。”
这是她昨晚就准备好的。既然躲不过野兽这一劫,那就让野兽“温柔”一点。
小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多问,只点头:“奴才明白。”
三日后,皇家猎场。
西山南麓的猎场被临时圈起来,外围有禁军把守,内里林木葱茏,山势起伏。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飘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贵女们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骑装,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林清月果然“病愈”出席了,一身月白骑装,腰间佩着个精致的香囊——想必就是避兽香。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笑容温婉,正与几位贵女轻声说笑。
皇子们也到了。
太子萧玦一身玄色骑装,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气势凛然。三皇子萧宸依旧穿绯色,却换了窄袖劲装,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利落。五皇子萧珩一身天青色骑装,温润如玉,正含笑与兵部侍郎说话。七皇子萧寂没有骑马,只坐在轮椅上,由宫人推着,在营帐边观景。
苏晚晚今日穿了身暗红色的骑装,颜色低调,但剪裁合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她独自站在一棵老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她特意带来的,刀刃上淬了麻药,不会致命,但足以让野兽昏睡。
“苏姑娘。”
身后忽然传来温和的声音。
苏晚晚转身,看见萧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五殿下。”她福身行礼。
萧珩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匕首,笑意深了些:“姑娘倒是准备周全。”
“猎场凶险,有备无患。”苏晚晚平静道。
“说的是。”萧珩点头,顿了顿,忽然道,“今日猎场里那几头猛兽,是本王前几日从北境商人手里买下的。野性未驯,姑娘务必小心。”
他特意提这个做什么?
苏晚晚抬眼看他,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依旧温和,可眼底却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真实情绪。
“谢殿下提醒。”她垂下眼。
萧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晚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了匕首。
不对劲。
萧珩刚才那番话,不像提醒,倒像……试探。
春狩开始。
皇子们策马入林,贵女们大多留在营地附近,只在侍卫保护下象征性地射些兔子野鸡。苏晚晚没去凑热闹,独自往林子深处走了一小段,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她在等。
等野兽出现。
按照原剧情,野兽会在午时前后被“意外”放出笼子,然后“恰好”冲向林清月所在的方向。而她会被系统操控着,愚蠢地跑去“放野兽”,结果自食其果。
这一世,她没打算放野兽。
她只是提前在野兽的肉里下了安神散,又在自己身上带了双倍的避兽香——从小安子那里弄来的,效果比林清月的更好。
现在,就看剧情怎么演了。
午时刚过,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兽吼!
营地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好像是兽笼开了!”
“快保护殿下!保护姑娘们!”
禁军迅速集结,将贵女们护在中间。林清月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腰间的香囊,往太子身边靠了靠。太子萧玦眉头紧锁,拔出佩剑,盯着吼声传来的方向。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林中蹿出!
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体型矫健,獠牙外露,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凶光。它在空地上停下,鼻翼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豹子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林清月身上。
林清月浑身一僵。
按说佩戴避兽香,野兽应该避开她才对。可这只豹子却像被什么吸引,一步步朝她走来。
“护驾!”禁军统领厉喝。
弓箭手立刻拉满弓弦,箭尖对准豹子。
可豹子忽然停住了。
它晃了晃脑袋,像是有些困惑,然后转了方向——朝苏晚晚这边走来。
苏晚晚坐在石头上,一动没动。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令牌微微发烫,能闻到身上避兽香浓郁的草药味。也能看见,那只豹子琥珀色的眼睛里,确实蒙着一层困倦的雾气。
安神散起效了。
豹子走到她面前,停下,低下头,在她脚边嗅了嗅。
然后——
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腿。
动作温顺得像只大猫。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凶猛的豹子,竟然对苏晚晚示好?
林清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子萧玦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复杂。三皇子萧宸眯起凤眸,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
只有五皇子萧珩,依旧含笑看着,仿佛早有预料。
豹子蹭了两下,似乎困极了,竟在苏晚晚脚边趴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睡着了。
鼾声如雷。
苏晚晚低头看着这只睡着的豹子,心里忽然觉得荒谬。
前世把她撕成碎片的野兽,现在像只宠物一样睡在她脚边。
这世界,真是疯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嗖!”
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一支冷箭,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射她心口!
苏晚晚瞳孔骤缩,想躲,可身体反应不及。眼看箭尖就要刺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出。
“啪!”
稳稳抓住了箭杆。
箭尖离苏晚晚的胸口,只有一寸。
她缓缓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五皇子萧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身天青骑装,脸上依旧是温润的笑意。只是那只抓着箭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松开手,箭矢落地。
然后抬眼,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林子深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萧珩收回目光,看向苏晚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苏姑娘,”
“你好像,得罪了不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