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漫长的航行后，距离身宗还有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夜风掠过海面，带来咸湿的气息。白糖站在船头，望着黑暗中起伏的波涛，手指紧紧抓着船舷。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顽皮光芒的金色眼瞳，此刻却深沉得如同这深夜的海。
“丸子，外面风大。”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青撩开船舱的帘子走出来，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沉静。她走到白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却投向了遥远的北方——身宗的方向。
“睡不着。”白糖简短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小青侧过头看他，在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压抑的气息。自从武崧、大飞和明月永远变成小猫后，白糖就变了。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爱说爱笑的丸子，可小青知道他内心深处正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还在想武崧他们吗？”小青轻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白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婆婆说…已经没办法恢复了。错过归初塔的最佳恢复时机，他们的身体永远停在了那个状态。”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能更快一点，更强一点……”
“不是你的错！”小青突然提高声音，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又柔和下来，“我们都尽力了。在星罗堂有银婆婆照顾，他们会在那里平安生活的。”
白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没有回应小青的安慰，只是转头望向她，眼神中有一种让小青心悸的认真。
“小青，等到了身宗，找到你母亲后，你就留在那里吧。”
小青的心猛地一沉：“丸子，你在说什么？”
白糖避开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海面：“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身宗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而我……”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我还要继续变强，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
“我们一起变强！”小青几乎是脱口而出，向前迈了一步，与白糖的距离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不能就这样决定我的去留。”
月光下，白糖的脸上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小青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虽然他的表情依然镇定。这是她所熟悉的丸子，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却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重量。
“小青，你还记得武崧变成小猫前的样子吗？”白糖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武崧那双总是坚定执着的眼睛，大飞憨厚温暖的笑容，明月冷静理智的眼神……现在都不见了。”
小青感到一阵心痛。她当然记得。就在昨天，他们还在星罗堂，看着那三只永远长不大的小猫在院子里玩耍。武崧变成的小猫有着和原本一样的虎纹，却只会追着线团跑；大飞变成的小猫依然敦实，却只会在阳光下打盹；明月的小猫形态优雅，却再也无法说出那些精辟的分析。
“那不是你的错。”小青重复道，声音有些哽咽。
“可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改变这一切。”白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起来，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
小青看着这样的白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一直知道，这个表面开朗的丸子内心深处有着别人看不见的阴暗面。他渴望力量，渴望到几乎痴迷的程度。有时候，小青甚至会害怕——害怕他会为了获得力量而走上错误的道路。
“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跟着。”小青坚定地说，她的手轻轻搭在白糖的手臂上，“你记得吗？在咚锵镇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武崧、大飞、明月…他们虽然不能以原本的样子陪伴我们了，但这份承诺不会改变。”
白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小青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月光下，那只手白皙纤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记得这只手曾多少次拉着他走出危险，记得这只手在他受伤时如何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小青，你……”白糖的声音有些动摇。
“我不管你怎么想。”小青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我不会留在身宗。母亲我会找到，但找到之后，我会继续和你一起前进。”
月光下，小青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但她的眼神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白糖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温柔善良的女孩，内心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她表面上总是教育他、批评他，可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她从未离开过他。
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夜色渐深。白糖终于叹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你真倔。”他轻声说，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
“和你学的。”小青也笑了，月光下她的笑容温柔而美丽，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种让白糖心悸的情感。
那一瞬间，白糖突然明白了什么。小青对他的感情，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深沉，更加复杂。那不仅仅是对同伴的关心，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她会因为他的伤痛而心痛，会因为他的决定而愤怒，会因为他看向别处而不安。
“小青，我……”白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承诺什么呢？现在的他，连自己内心的黑暗都控制不住，连保护同伴的力量都没有。
“别说了。”小青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轻轻摇头，“我们都需要时间。但答应我，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让我陪着你，好吗？”
月光下，两双眼睛对视着。白糖看到小青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温柔与执着，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简单地说，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小青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她转身面向大海，夜风吹起她的长发。白糖站在她身旁，第一次注意到，她其实一直都很美——那种不是来自外表，而是来自内心的坚韧之美。
“到了身宗，我们先去找母亲。”小青轻声说，像是在制定计划，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我们可以打听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帮助武崧他们。就算身体无法恢复，也许灵魂或者记忆……”
“小青。”白糖打断她，声音柔和了许多，“谢谢你。”
小青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傻丸子，说什么谢谢，我可是你师姐。”
船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载着两个年轻的京剧猫，向着未知的明天驶去。海面上，月光铺成一条银色的道路，仿佛在指引着方向。而在这条道路上，有伤痛，有遗憾，有不为人知的黑暗，也有坚定不移的陪伴。
白糖望着远方，心中那个渴望力量的念头依然炽热，但此刻，这份渴望不再那么孤寂。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的路多么黑暗，至少会有一个人，愿意与他并肩而行。
而小青，则暗自下定决心。无论白糖将来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她都会紧紧跟随。这份情感或许不够健康，或许有些偏执，但对她来说，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白糖将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小青抱进了船舱，随后自己在甲板上躺下看着星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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