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身宗城染成一片金红,白糖双手背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在宗宫外城的街巷间踱步。距离小青和墨紫跟随墨邪修行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里,白糖独自在偌大的身宗城内闲逛,表面上是为了熟悉环境,实则内心那股不安的直觉始终挥之不去。
“小青现在应该还在训练吧。”白糖自言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小青神情专注训练的模样。他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思绪,转而仔细观察起街道上的猫民。
身宗城的建筑以青白二色为主,飞檐翘角间流淌着水韵般的光泽。街上猫民熙攘,看似一切正常,但白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协调。那些猫民的动作太过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眼神深处缺乏真正的神采。
“奇怪…”白糖低声嘀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对母女从他身旁走过。母亲牵着女儿的小手,轻声嘱咐着什么,但白糖分明看见那母亲的眼神空洞,嘴角的微笑僵硬如面具。小女孩则毫无生气地跟着,连最基本的东张西望都没有。
白糖心头警铃大作。他假装无意间与一位老猫擦肩而过,指尖悄然凝起一缕金色韵力,轻轻点在老猫后颈。
“哎哟!”老猫突然一个踉跄,眼神瞬间清明,“我这是…在哪儿?”
“老伯,您没事吧?”白糖连忙搀扶,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老猫体内有一股阴冷的韵力盘踞,那绝非正常京剧猫的韵力,而是掺杂了混沌的气息。
“谢谢你啊,小伙子。”老猫困惑地环顾四周,“奇怪,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明明刚才还在家晾鱼干…”
白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故作轻松道:“可能是太阳太大,有些中暑了。老伯您快回家休息吧。”
目送老猫离去,白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迅速穿梭于几条街巷,如法炮制地用韵力试探了七位猫民,结果无一例外——他们体内都潜伏着被控制的痕迹,虽然程度不一,但源头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宗宫。
夜色渐深,白糖站在街角阴影中,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宗宫建筑群。墨兰宗主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位身姿挺拔、神情冷峻的女宗主、小青的母亲,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吗?她是否也已被黯控制?
“必须小心行事。”白糖喃喃自语,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阴沉。若是打草惊蛇,不仅自己性命堪忧,更会连累小青。
回到宗宫时,月已中天。白糖轻手轻脚地走向客房区域,脑中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暗中调查墨兰宗主、寻找控制猫民的源头、保护小青不受牵连…
他推开自己房门,却愣在原地。
烛光摇曳中,小青身穿一袭粉色薄纱睡裙坐在床沿,长发如瀑散落肩头,眉眼间带着笑意在月光的衬托下此刻柔和了许多。见白糖进门,她微微抬起眼帘,淡紫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白糖,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软,像是怕惊扰了夜晚的宁静。
白糖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小青?你怎么在我房间?还…穿成这样?”
“睡不着。”小青简短地回答,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下,陪我说说话。”
若是平时,白糖早就大大咧咧地坐下开玩笑了,但此刻他内心警钟长鸣,眼神不自觉地扫视房间各处,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坐下,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小青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墨邪舅父的训练…太严厉了。姐姐说我基础太差,和她相差太远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的薄纱,“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
白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安慰。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哎呀,慢慢来就好!再说了,我们小青可是天才,学什么都快!”
“真的吗?”小青抬眼看他,眼中泛起一丝水光。
“当然!”白糖拍拍胸脯,随即站起身,“房间里太闷了,要不我们去庭院走走?今晚月色不错。”
小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
宗宫庭院里,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精心修剪的园林上。假山流水间,几株夜昙静静绽放,幽香浮动。白糖刻意选择了一条较为隐蔽的小径,确保他们的谈话不会被偷听。
“白糖,你有心事。”走了一段,小青突然开口,语气肯定。
白糖心中一紧,面上却笑嘻嘻:“我能有什么心事?不就是馋鱼丸了嘛!”
“别骗我。”小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月光下,她的面容格外清晰,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你今天调查到什么了?”
白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早该知道,小青的心思细腻,自己这几天的反常举动肯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他张口欲言,却又闭上。告诉她真相吗?如果墨兰宗主真的有问题,小青会相信吗?她会陷入怎样的两难境地?
“白糖,”小青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不要瞒着我。”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白糖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白天那些猫民空洞的眼神再次浮现,还有墨兰宗主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真的没什么。”白糖最终避开她的视线,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就是觉得身宗的训练方法挺特别的,想偷偷学几招,给你个惊喜。”
小青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轻叹一声,靠在一旁的假山上:“训练时,墨邪舅父演示的招式,姐姐只看一遍就会了,我却练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
“谁说的!”白糖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响亮。他连忙压低声音,“小青,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坚强的京剧猫。韵力可以修炼,招式可以学习,但你那颗保护他人的心,是谁也学不来的。”
小青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有那么一瞬间,白糖仿佛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炽热,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白糖,”小青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身宗之间做选择,我一定会选你。所以,也请你不要抛下我,好吗?”
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出奇。白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连忙笑道:“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可是星罗班的伙伴,永远都是!”
夜风吹过,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白糖抬头望向宗宫最高处——那里是宗主的居所,此刻窗户漆黑一片,不知墨兰宗主是否正在修行,还是正暗中监视着整座城池。
他必须尽快行动,但决不能将小青卷入危险。白糖暗自下定决心,无论身宗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一探究竟。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巧妙的伪装,更深沉的潜伏。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白糖轻声说,“明天你还要训练呢。”
小青点点头,松开手,神情恢复平日的温柔:“嗯,你也是,别再到处乱跑了。”
两人并肩走回客房区,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错又分开。白糖用余光观察着小青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保护欲,有疑虑,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悸动。
将小青送到她房门前时,白糖突然开口:“小青,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身边的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内心各有各的想法,你会怎么做?”
小青转过身,月光照亮她半边脸庞,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无比甜美。
“不管怎么样,白糖,有你在就没问题。”
房门轻轻关上,白糖站在走廊上,久久没有移动。在身宗城内调查时未说完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夜深了,身宗城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