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和傅斯年从城郊医院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巨大的困惑中。那个送草莓的短发女人,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林婉清死亡的真相之上。而苏振宏的转变,更是让苏晚晚心神不宁——那个日记里温柔深情、愿意为爱人奔赴江南的青年,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唯利是图、对女儿漠不关心的男人?
这份疑问,在苏晚晚一次偶然撞见苏振宏的反常举动后,变得愈发强烈。
那天是林婉清的忌日,苏振宏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应酬,独自关在书房里。苏晚晚端着一杯温水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进去时,却看见她一向威严冷漠的父亲,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柜,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林婉清遗物的木箱。他的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的眼神,此刻却盛满了浓重的悲伤与悔恨,像个迷路的孩子。
“婉清,我对不起你……”苏振宏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多年的呜咽,“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还让你到死都受委屈……”
苏晚晚僵在门口,手里的水杯险些滑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振宏,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出去,却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苏振宏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的苏晚晚,眼中的脆弱瞬间被惊慌取代,他迅速擦干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你进来做什么?”
“爸,我……我给你送杯水。”苏晚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看着苏振宏泛红的眼眶,鼓起勇气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苏振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语气生硬:“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没事就出去,别在这里打扰我。”
苏晚晚没有动,她盯着那个木箱,轻声问:“爸,里面装的是……我亲生妈妈的东西,对不对?”
苏振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晚晚,眼神锐利如刀:“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发现的。”苏晚晚迎着他的目光,心里的委屈与疑惑一并涌了上来,“爸,我知道她叫林婉清,我知道你们曾经很相爱,我还知道……她的死可能不是意外。那个送草莓的女人是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还有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振宏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书柜上,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晚晚,那里面有痛苦、有愧疚、有挣扎,最终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晚晚,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苏振宏的声音疲惫不堪。
“不,我想知道!”苏晚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是我的妈妈,我有权知道真相!你当年那么爱她,为什么现在对她的事避而不谈?为什么你会和赵兰在一起?”
提到赵兰,苏振宏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
当年,苏振宏与林婉清相恋,遭到了苏家所有人的反对。苏振宏的母亲,也就是苏晚晚的奶奶,是个极其看重门第的人,认为林婉清家境普通,配不上苏家的儿子。她用尽各种手段拆散两人,甚至以断绝母子关系相威胁。可苏振宏那时年轻气盛,认定了林婉清,不惜与家里闹翻,搬出去和林婉清同居。
林婉清怀孕后,苏振宏欣喜若狂,更加坚定了要和她结婚的决心。他拼命工作,想要攒够钱,给林婉清一个安稳的家,也想向母亲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林婉清手术术后过敏离世,让他彻底崩溃。
“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苏振宏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恨自己没用,恨医院没照顾好她,更恨那些曾经反对我们的人。我抱着她的尸体,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可那时的苏振宏,一没钱二没权,根本无力对抗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就在他陷入绝望,甚至想要带着林婉清的骨灰远走他乡时,赵兰出现了。
赵兰是苏振宏母亲远房亲戚的女儿,家境优渥,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她从小就喜欢苏振宏,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林婉清去世后,赵兰的父亲找到了苏振宏,提出愿意帮他创业,给她足够的资源和人脉,条件是他必须娶赵兰为妻。
“我当时犹豫了很久,”苏振宏的眼神黯淡下来,“我心里只有婉清,根本不可能再爱上别人。可我一想到婉清死得不明不白,想到她临终前嘱托我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就狠下心答应了。我需要钱,需要权,只有这样,我才能查清婉清的死因,才能保护好你。”
苏振宏以为,只要借助赵家的力量站稳脚跟,就能一步步接近真相。可他没想到,婚姻和利益的捆绑,会让他逐渐迷失自己。赵兰的父亲控制欲极强,处处干涉他的生意,赵兰也并非表面那般温柔贤惠,她嫉妒林婉清,更容不下苏晚晚这个“拖油瓶”,总是在苏振宏面前吹枕边风,挑拨他和苏晚晚的关系。
为了稳住局面,为了不引起赵家的怀疑,苏振宏只能一次次妥协。他开始变得唯利是图,学会了算计,学会了伪装,把对林婉清的爱意和愧疚,深深埋藏在心底。他对苏晚晚的冷漠,其实是一种保护——他怕赵兰会伤害她,怕自己的敌人会利用她。而他的贪婪自利,不过是他在商场上生存的铠甲,是他接近真相的筹码。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婉清的死因,”苏振宏看着苏晚晚,眼神里满是愧疚,“那个送草莓的女人,我查到她是当年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一个远房亲戚的手下,是她在草莓里加了东西,导致婉清过敏身亡。可那个亲戚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我一直没能找到确凿的证据,也没能动得了他们。”
苏晚晚听得目瞪口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的转变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和苦衷。她一直以为父亲不爱她,不关心她,却没想到,这份冷漠的背后,是深沉的父爱和无奈的保护。
“爸……”苏晚晚哽咽着,扑进苏振宏的怀里。
苏振宏身体一僵,随后轻轻抱住女儿,眼眶再次湿润。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他紧紧抱着苏晚晚,仿佛抱着全世界最后的温暖。
“晚晚,对不起,”苏振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是爸爸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让你一直活在困惑里。你放心,爸爸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为你妈妈报仇,也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赵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容:“振宏,晚晚,你们在聊什么呢?该吃饭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箱上,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警惕。
苏振宏迅速松开苏晚晚,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没什么,只是和晚晚聊了聊生活上的事。走吧,吃饭。”
苏晚晚看着赵兰,心里五味杂陈。她终于明白,赵兰嫁给父亲,或许有喜欢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家族利益的考量,是对父亲的占有欲。而父亲与赵兰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位的羁绊,充满了算计与妥协。
饭桌上,赵兰依旧像往常一样,对苏晚晚不冷不热,偶尔还会说几句关心的话话。可这一次,苏晚晚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委屈和害怕,她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未曾熄灭的火焰,心里充满了力量。
她知道,真相的道路或许充满荆棘,但她不再是一个人。有父亲的守护,有傅斯年的陪伴,她一定能揭开所有的秘密,还母亲一个公道。而那些伤害过母亲的人,那些让父亲沉沦的黑暗势力,终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夜色渐深,苏晚晚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母亲林婉清的银手镯,手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比清醒。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温婉的笑容,父亲年轻时的深情,还有傅斯年坚定的眼神。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一样了。一场关于真相、复仇与救赎的风暴,又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