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梧桐树特有的清苦气息，混杂着远处飘来的、Omega学生们身上过于甜腻的信息素香水味。穆祉丞站在斑驳的树荫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那双沉静的眼睛冻住了。
王橹杰疼吗？
王橹杰问得轻描淡写，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关心的意味，只有某种冰冷的审视，像解剖刀一样刮过穆祉丞的皮肤。
穆祉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在这里露怯。眼前的Alpha既然能被系统单独警告为“不可控项”和“劫数”，就意味着他和那些只会欺凌弱小的混混完全不同。
穆祉丞不疼！
穆祉丞低声回答，将右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王橹杰的目光追随着他缩回的手，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丁点，又或许只是光影变幻造成的错觉。
王橹杰逞强
他轻声道，两个字像羽毛一样飘过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穆祉丞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个人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不是那种外放的、暴力的危险，而是一种更深层、更致命的东西——就像你站在结冰的湖面上，明明表面平静无波，却能感觉到脚下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王橹杰C班下午第一节是《高级信息素理论》
王橹杰忽然转换了话题，他的视线终于从穆祉丞的手上移开，落回他的脸上。
王橹杰卢教授不喜欢迟到！
穆祉丞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课表？
像是读出了他的疑问，王橹杰淡淡补充。
王橹杰圣樱所有Omega的课表，我都看过！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什么叫“所有Omega的课表”？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看这个？
穆祉丞的心脏又紧了紧。他想起系统灌输给他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里，似乎隐约提到过，圣樱学院除了明面上的学生会，还有一个更隐蔽、权力更大的组织——风纪监察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由学院最强的几个Alpha家族继承人轮流担任委员长，拥有极大的自治权和处罚权。
难道王橹杰就是其中一员？
穆祉丞谢谢你刚才……
穆祉丞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先道谢。无论对方的意图是什么，至少他替自己解了围。
王橹杰不是为你
王橹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王橹杰学院禁止公开场合斗殴和欺凌。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履行职责。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让穆祉丞稍微清醒了一些。是啊，自己怎么会产生“他是在帮我”这种荒谬的念头？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只是按剧本走的角色，包括眼前这个看似特殊的Alpha。
穆祉丞我明白了，那……我先去上课了！
他绕过王橹杰，快步朝教学楼方向走去。背对着那个人的每一秒，都感觉像是走在刀尖上，仿佛那双沉静的眼睛会一直烙在他的背上。
直到拐过教学楼前的喷泉广场，确认王橹杰没有跟上来，穆祉丞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冰冷的石柱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片红肿。药膏开始发挥作用，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但皮肤下的灼热感还在。
张函瑞穆祉丞？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穆祉丞猛地转头，看见张函瑞正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教材。阳光落在他栗色的头发上，晕开一圈浅金色的光晕。张桂源不在他身边，应该是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穆祉丞张同学！
穆祉丞站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
张函瑞你的手怎么样了？
张函瑞我刚才看到你在那边……王橹杰是不是找你了？
他居然看到了？
穆祉丞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穆祉丞没什么，他只是……提醒我不要迟到！
张函瑞点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张函瑞穆同学，我知道说这些可能有些冒昧，但……你最好离王橹杰远一点！
又是这句话。
穆祉丞抬眼看向张函瑞。
穆祉丞为什么？
张函瑞他是风纪委员会的现任委员长。你听说过‘观察者’这个称呼吗？
观察者。
穆祉丞的呼吸停了一瞬。这个词，他在系统那里也听到过，虽然语境不同。
穆祉丞什么意思？
张函瑞风纪委员会的委员长，有权限查阅学院所有学生的档案、课表、甚至……信息素监测数据。
张函瑞他们被称为‘观察者’，因为他们总是在‘观察’——观察谁可能违反纪律，谁的信息素不稳定，谁……可能成为‘问题’
张函瑞王橹杰是这些人里最特别的！
张函瑞他从不对任何人表现出兴趣，也从不对任何人施以援手。他只按规则办事，而他的规则……有时候让人看不懂！
穆祉丞沉默地听着。张函瑞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穆祉丞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张函瑞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
张函瑞因为你今天帮了我。而且……我觉得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那个怯懦、嫉妒、暗恋左奇函的炮灰Omega。
穆祉丞心里冷笑。是啊，当然不一样。壳子还是那个壳子，里面早就换人了。
穆祉丞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张函瑞那就好！对了，这周末学院有个慈善舞会，每个班都要出几个Omega参加接待工作。C班的名单里……好像有你。
慈善舞会？
穆祉丞的脑子里立刻响起了警报。按照他看过的无数狗血小说的套路，这种场合绝对是事故高发区——下药、陷害、意外标记、当众出丑……
穆祉丞我可以不去吗？
张函瑞理论上……不可以。这是学院强制安排的志愿服务，计入德育学分。缺席的话，会影响期末评级！
德育学分。期末评级。
穆祉丞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
机器【检测到新剧情节点：圣樱学院秋季慈善舞会】 【预计触发时间：72小时后】 【任务提示：宿主需按原定安排参与舞会服务工作。原著中，“穆祉丞”将在舞会上因“意外”弄脏主角受张函瑞的礼服，并因此与左奇函发生冲突，进一步激化矛盾。】 【警告：此节点为关键剧情点，偏离可能导致后续连锁反应，请宿主谨慎对待。】
果然。
穆祉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穆祉丞我知道了！谢谢
张函瑞看了看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张函瑞那……我先走了。记得按时去医务室换药！
穆祉丞好！
看着张函瑞离开的背影，穆祉丞靠在石柱上，感觉一阵疲惫袭来。
这才第一天。
接下来还有多少这样的“节点”在等着他？被强制标记、替主角挡刀、……系统的任务清单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且，还有一个王橹杰。
那个被称为“观察者”的Alpha，为什么偏偏对自己投来了“兴趣”的一瞥？真的只是因为他在咖啡厅的“异常”举动吗？
穆祉丞抬手看了看时间。《高级信息素理论》课还有十分钟开始。他整理了一下制服，朝教学楼走去。
C班的教室在二楼东侧。穆祉丞找到教室时，大部分学生已经到了。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咖啡厅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万能mpc5看，是那个‘英雄救美’的小桃子！
万能mpc2听说张桂源亲自给他上药？
万能mpc3嗤，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换了我，我也能推开张函瑞。
万能mpc4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平时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今天居然敢推张函瑞的椅子？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穆祉丞面无表情地走到教室后排，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他拿出电子课本，调出今天要讲的内容，假装听不见那些议论。
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了耳朵。
万能mpc4……而且我刚才看见，王橹杰在梧桐道那边跟他说话！
万能mpc5什么？真的假的？王橹杰会主动跟Omega说话？
万能mpc3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王橹杰确实停下来了！
万能mpc5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万能mpc4怎么可能！王橹杰什么时候对Omega有过兴趣？他连易感期都是自己打抑制剂度过的，听说他们家……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不是老师。
是王橹杰。
他依旧穿着那身制服，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平静地走进教室。所有议论声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王橹杰像是没有察觉到那些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径直走到讲台前，对着已经站在那里的卢教授微微颔首
王橹杰卢教授，风纪委员会需要调取本学期所有Omega学生的信息素波动记录。这是批文！
他递过去一张电子授权函。
卢教授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Beta女性，她推了推眼镜，接过授权函看了看，点点头。
卢教授好的，课后我会把数据发到委员会邮箱！
王橹杰谢谢！
王橹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教室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像是无意间，扫过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穆祉丞正低着头看课本，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沉静，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只有一秒。
王橹杰收回了视线，走出了教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但那些议论声没有再响起，所有人都在用各种微妙的眼神偷瞄穆祉丞。
穆祉丞握紧了手中的电子笔，指节微微发白。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个时间点来C班，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投来那一瞥。
他在标记领地。
像猛兽在巡视自己的猎物时，留下气味，警告其他觊觎者：这个，是我的。
这个认知让穆祉丞的胃部一阵抽搐。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但那些字母和图表都在眼前模糊成了一片。
一整节课，他都如坐针毡。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穆祉丞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快步走向楼梯间。
他需要安静，需要思考，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不能这样被动地等待剧情发生，不能这样被动地被王橹杰“观察”。
他得做点什么。
但做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信息素评级只有C等的普通Omega。他有什么资本去对抗系统？去避开王橹杰？
正想着，他已经走到了教学楼一层的走廊。这里是连接主楼和艺术楼的长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玫瑰园。
就在他准备拐弯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走了过来。
穆祉丞来不及停下，直直撞进了那人怀里。
一股清冽的、带着冰雪气息的信息素瞬间包裹了他。那味道很淡，却极具穿透力，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风，冷得刺骨，却又干净得让人心悸。
Alpha的信息素。
穆祉丞猛地后退，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很高，比王橹杰还要高一些，肩膀宽阔，身材挺拔。他穿着圣樱学院的制服，但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冷白。他的五官立体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左奇函。
穆祉丞的脑子里自动跳出了这个名字。原著里的另一位主角攻，张函瑞的追求者之一，也是原主“穆祉丞”暗恋的对象。
左奇函低头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
左奇函看路！
穆祉丞对不起！
穆祉丞低声道歉，想要绕开他。
但左奇函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了穆祉丞右手背的烫伤上，停留了两秒。
左奇函你叫穆祉丞。
他说，不是疑问句。
穆祉丞是！
左奇函咖啡厅的事情，我听到了，张函瑞没事，我很感谢。但——
他顿了顿，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穆祉丞，像两潭冰封的湖。
左奇函离他远点！
又一个让他“离远点”的。
穆祉丞几乎要笑出来了。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
穆祉丞我没有接近张同学的意思，今天只是巧合！
左奇函最好是！
左奇函我不喜欢有人打他的主意。尤其是——
他的目光在穆祉丞脸上扫过，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左奇函你这种Omega！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明显的轻蔑。
穆祉丞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属于原主的那部分情绪在翻腾——委屈、羞愤、难堪。但他把这些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穆祉丞我明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穆祉丞从他身边走过，能感觉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一直跟随着自己，直到他拐过走廊的转角。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穆祉丞闭上了眼睛。
左奇函。王橹杰。张函瑞。张桂源。
这些名字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无处可逃的飞蛾。
不。
他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是飞蛾。
就算注定要被烧死，他也要在火焰里，撕开一道口子。
深吸一口气，穆祉丞直起身，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圣樱学院，关于风纪委员会，关于王橹杰的一切。
而图书馆，是最好的起点。
就在他踏上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时，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匿名信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摄的角度有些隐蔽，但能清晰地看到画面中央的两个人——他自己，和王橹杰。地点是梧桐道，时间就是刚才下课不久。照片里，他正低着头，而王橹杰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
“观察者在看着你。”
穆祉丞的手指猛地收紧，通讯器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林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冰冷、沉静、无处不在。
王橹杰。
他真的在看着。
无时无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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