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圣樱学院大礼堂。
这座能容纳千人的建筑今晚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学院年度理事会——这个决定学院未来一年方向、汇聚各方势力的重要会议——将在这里举行。
礼堂外，穿着正装的Alpha和Omega们陆续抵达。有世家的代表，有学院的董事，有政府官员，还有几位身着军装的军官。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信息素香水和权力交织的微妙气息。
穆祉丞站在礼堂侧门外的阴影里，穿着一身陈浚铭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侍者制服。白衬衫，黑马甲，手里端着一个空托盘，伪装成工作人员。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计划是这样的：王橹杰作为王家代表和风纪委员长，有正式发言资格。他会在会议中段申请临时发言，出示报告，播放录音。
而穆祉丞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将存储录音芯片的设备送进会场——王橹杰的发言稿里有一个预设的“技术故障”，需要“工作人员”送备用设备进去。
这是为了确保录音能万无一失地播放。毕竟，如果设备提前带进去，可能会被搜查或干扰。
“深呼吸。”耳后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陈浚铭的声音，“别紧张，我们都在外面看着呢。”
化学社活动室里，陈浚铭和杨博文正通过黑客手段监控着礼堂内外的所有摄像头。左奇函也在——他动用左家的关系，弄到了几个安保人员的位置，可以实时提供预警。
“张桂源到了。”杨博文的声音传来，“他和他父亲张明远一起来的，脸色很不好看。”
穆祉丞从侧门的缝隙看进去。
果然，张桂源和张明远正走进礼堂。张明远是个六十多岁的中年Alpha，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世家家主惯有的威严表情。张桂源跟在他身后半步，表情紧绷，眼神阴鸷。
他们看起来……很自信。
难道他们还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王橹杰到了。”陈浚铭说，“他一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哇，这气势……不愧是王家继承人。”
穆祉丞看到王橹杰从正门走进来。
他今天确实不一样——平时总是随意散落的头发梳得整齐，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更加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由内而外的冷静和威严，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他甚至没有朝穆祉丞这边看一眼，径直走到前排的王家席位坐下。
会议开始了。
学院长致辞，各部门汇报，董事会审议议案……冗长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穆祉丞站在侧门外，感觉自己像站在刑场上等待判决的囚徒。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主持人宣布：“接下来是临时发言环节。有请风纪委员会委员长，王橹杰同学。”
礼堂里响起礼貌的掌声。
王橹杰站起身，缓步走上讲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
“各位理事，各位来宾，”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我申请临时发言，是要揭露一件严重违反学院宗旨、践踏人类基本尊严的罪行。”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前排，张明远的脸色变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风纪委员会收到多份举报，指称有世家势力非法经营Omega矫正中心，对不愿服从的Omega进行强制‘矫正’，手段包括药物控制、电击疗法、甚至脑部手术。”
哗然声四起。
几个Omega理事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经过调查，我们掌握了确凿证据。”王橹杰举起手中的报告，“这份长达二百页的调查报告，详细记录了涉事世家与矫正中心的所有往来——合同，汇款记录，医疗报告，受害者证言。而涉事的世家，就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射向张明远。
“张家。”
全场炸开了锅。
张明远猛地站起身：“王橹杰！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请看证据。”王橹杰平静地说，“报告已经复印分发给各位理事。请大家翻到第37页，那里有张家与‘新生矫正中心’的合同复印件，签署人正是张明远先生本人。”
理事们纷纷翻开报告。
张明远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这……这是伪造的！”他咆哮道，“我要告你诽谤！”
“请稍安勿躁。”王橹杰说，“我还有更直接的证据。”
他转向控制台，准备播放录音。
但就在这时——
音响设备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怎么回事？”主持人皱眉。
技术员急忙上台检查，然后尴尬地说：“设备故障，需要更换备用设备。”
来了。
预设的“技术故障”。
穆祉丞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快去找备用设备！”主持人催促。
侧门打开，一个工作人员跑出来，对穆祉丞说：“快，把备用设备送进去！”
穆祉丞端着托盘——下面藏着那个存储录音芯片的微型播放器——快步走进礼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没人注意到一个“侍者”的进入。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控制台。
经过张家席位时，他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
是张桂源。
他在盯着他。
穆祉丞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走到控制台前，将托盘递给技术员。
技术员掀开托盘上的白布，拿出微型播放器，迅速连接设备。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设备好了。”技术员说。
王橹杰点点头，按下播放键。
礼堂的音响里，传出一个中年男性低沉的声音：
【……那几个不听话的Omega，处理干净。特别是那个林景和，他的研究太危险，必须彻底消除。】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些：
【张先生放心，我们会做得像‘实验意外’。保证不留痕迹。】
【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了。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明白。】
录音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
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礼堂的地板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张明远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伪造的！合成的！王橹杰，你为了陷害张家，不择手段！”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技术专家鉴定。”王橹杰平静地说，“但我想，在座的各位心中，已经有判断了。”
他转向全场，声音铿锵有力：“二十年前，我的舅舅林景和——一个天才的Omega学者——死于所谓的‘实验意外’。二十年后，张家又想用同样的手段，‘矫正’另一个Omega，张函瑞同学。”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这就是张家。在他们眼中，Omega不是人，是财产，是工具，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待林景和和张函瑞，明天就可以这样对待在座的每一位Omega亲属、子女、朋友。”
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的恐惧。
几个有Omega子嗣的理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要求，”王橹杰一字一顿地说，“理事会立即成立特别调查组，对张家的所有行为进行彻查。同时，暂停张家在学院的一切权力，冻结张家名下的所有账户和资产，等待调查结果。”
“你……你凭什么！”张明远怒吼，“王橹杰，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小辈！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就凭我是王家的继承人。”王橹杰冷冷地说，“就凭我手里有确凿的证据。就凭……正义。”
他转向学院长：“院长，您说呢？”
学院长是个年近七十的Beta老者，德高望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王委员长提供的证据，确实非常严重。我建议，按照程序，成立特别调查组。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暂停张家在理事会的一切权力。”
“我反对！”张明远尖叫，“这是阴谋！是王家对张家的政治迫害！”
“是不是迫害，调查组会查清楚。”学院长说，“但如果证据属实，张家必须承担一切后果。”
大局已定。
张明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张桂源死死盯着王橹杰，眼神里的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会议在混乱中结束。
理事们匆匆离开，脸上都带着震惊和不安。几个媒体代表围上来想采访，但被安保人员拦住了。
穆祉丞混在工作人员中，悄悄退到侧门。
刚走出来，就被一个人拉进了阴影里。
是王橹杰。
“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穆祉丞。
“没事。”穆祉丞摇头，“你……你成功了。”
“不，还没结束。”王橹杰压低声音，“这只是开始。张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报复。从现在开始，你要更加小心。”
“那你呢？”穆祉丞问，“你会不会有危险？”
王橹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没事。”他说，“王家会保护我。而且……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他伸手，轻轻握住穆祉丞的手。
“谢谢你。”他低声说，“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拿到张函瑞的证据。”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但很温柔。
穆祉丞感觉脸颊发烫。
“不……不用谢。”
“快回去吧。”王橹杰松开手，“陈浚铭和杨博文在等你。记住，今晚不要单独行动。”
“好。”
穆祉丞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王橹杰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
像一座灯塔。
像一场梦。
穆祉丞用力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跑向夜色中。
回到化学社活动室，陈浚铭和杨博文立刻围上来。
“太帅了！”陈浚铭激动得手舞足蹈，“你们看到张明远那个脸色了吗？像吃了屎一样！”
“注意措辞。”杨博文皱眉，但嘴角也带着笑意，“不过确实……大快人心。”
“张函瑞呢？”穆祉丞问，“他怎么样了？”
“左奇函已经派人去接他了。”杨博文说，“现在张家被调查，暂时不敢动他。我们会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等风波过去。”
“那就好。”
三人坐在活动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一夜未眠，但没人觉得困。
“我们……赢了吗？”陈浚铭问。
“赢了第一仗。”穆祉丞说，“但就像王橹杰说的，战争还没结束。”
“接下来会怎么样？”
“调查组会查清楚张家的罪行，张家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被踢出世家的行列。”杨博文分析，“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一定会反扑。”
“那我们……”
“我们要保护好自己。”穆祉丞说，“还有……相信王橹杰。”
相信王橹杰。
这句话，他说得很坚定。
因为他知道，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男人，值得信任。
值得……托付。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个时代，正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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